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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长歌》

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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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儿回到住所时,已是夜半时分。她卸完妆以后,一身疲乏地躺在床上,回想起方才长恭的样子,嘴角却情不自禁地弯了起来,只觉得像是做了一场美梦般的不可思议,心里有种隐秘却又不安的甜蜜。只是她一想起段长卿的托付,不免又苦恼了起来。

    近来段长卿的行踪总是飘忽不定,似乎又在忙着神秘大事,但是每隔十天半月地,总会来同她见上一面。有时候段长卿为她讲述一些外面的事情,有时候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种专注的样子总是弄得可儿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不过段长卿最近这次来寻她,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情了。可儿不免有些担心他出了意外,可是向何玉光问起时,何玉光却信誓旦旦地保证段长卿在外一切安好。

    可儿隐隐约约觉得,段长卿这次回北齐来,绝不仅仅是为了避开北周的内部权力斗争韬光养晦,只怕还有更大的图谋,却偏偏不肯告诉她。这个师父真是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

    何玉光推门进来,见可儿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不禁失笑道:“娘子怎么从宫里一回来,就变成一个小孩儿了?”

    可儿在床上抱着被子哼哼道:“我每天在宫里都要笑脸迎人,脸都笑得酸了。回来打个滚也不行吗?”何玉光瞅了她几眼,不动声色地说道:“什么事令娘子高兴成这样?”

    可儿没有答话,却把脸埋在被子里偷偷地笑。何玉光见她不肯说实话,便跳到床上来胳肢她。可儿又笑又叫地同她闹了一阵,忽然安静了下来。

    何玉光见状也不敢放肆,连忙收回了手。可儿拉住被子盖住脸,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外面,眨巴着眼睛看向何玉光问道:“玉光,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何玉光心里一动,见可儿热切地看着自己,便叹了一口气说道:“有。”

    可儿眼中闪现出兴奋地神采。她拉了拉何玉光的衣袖,示意她也躺在自己的身边,又转头看着问道:“你喜欢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也喜欢你么?”

    何玉光心里泛起一阵难言的苦涩,脸上却绽出微笑说道:“他是个看似冷漠,其实骨子里却非常温柔的人。只是这些年他的日子过得太苦,恐怕连他自己都快要忘了温柔是种什么样的滋味了。”

    可儿听得入神,望定了床前那一点幽幽的烛光说道:“玉光,你喜欢的人,是不是我师父?”

    何玉光脸色一变,强笑着说道:“娘子取笑了。奴家是什么身份,也敢去喜欢公子?”

    可儿轻轻地说道:“喜欢一个人,同身份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他换个身份,你就不喜欢他了?”

    何玉光怔了一会,摇头道:“公子就是公子,在奴家心中,这点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假如不是他救了我,奴家早就已经被人卖给胡人,说不定坟头上的草都一尺来高了。所以奴家甘愿一辈子为奴,侍奉在公子左右。”

    可儿听得有些发呆,不禁问道:“难道你一辈子都跟着我师父,不嫁人了么?”

    何玉光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公子惊才绝艳,才华盖世,连名动天下的西魏太师都对他一见倾心,视他为心腹知己,甚至临终托孤于他。奴家既然跟了他,又怎么可能再看上其他的男人呢?”

    可儿愣了愣说道:“难道除了我师父,天底下真没有这么好的男人了?”

    何玉光抿嘴一笑,从可儿的床上起身说道:“娘子什么时候起也开始开口‘男人’,闭口‘男人’的了?若教不晓事的人听去了,还当娘子春心萌动了呢。”

    可儿被说得面上一热。好在她半张脸都缩在被子里,倒也不甚分明。她等到何玉光走后,不禁又胡思乱想了起来。她想起自己被段长卿收留以后的点点滴滴,心里只觉得阵阵温暖,却并无看见长恭时那种激动万分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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