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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天保八年，周天王宇文觉欲诛杀权臣宇文护，不料消息走漏，反被宇文护逼迫逊位，废为略阳公并幽禁起来，不久又惨遭鸩杀。宇文护迁大冢宰，改立宇文泰的长子宇文毓为帝，将八柱国中的赵贵满门抄斩，罢免了独孤信的官职，后又赐死这位德高望重的宿将。远在同州的大将军宇文邕闻京中变故，默然良久，不发一言，幸免于难。
段长卿看着北周发回来的密报，下意识地拥紧了身上的轻裘。此时刚刚入秋，他却感觉到一阵难言的寒意。看来宇文泰生前的隐忧，现在已经变成了现实，这也意味着该是他回北周去的时候了。
宇文邕近来和他书信往来频繁，信里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很显然已经迫切需要他出手相助。段长卿将密报的内容默记在心之后，举手将信纸在蜡烛上焚毁，又朝身后的康黎问道：“可儿还没有回来吗？”
康黎连忙回答道：“还没有。”段长卿皱眉道：“高长恭将她带走已经三天了，怎么还不把她送回来？”
康黎看了一眼段长卿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属下已经派人潜入那座庄园附近，但是那里潜伏的高手很多，属下的人也不敢太过接近，只说远远地瞧见可儿娘子在里面走动过，似乎一切安好。要不要属下派人强攻进去，将可儿娘子搭救出来？”
段长卿一摆手道：“没有这个必要。高长恭应该是不会加害于她的。只不过……”他说着脸色变得有几分阴晴不定起来。
康黎在心里悄悄地叹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会之后，还是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囊来。
段长卿一眼望见那个香囊，脸色立刻变成了一片骇人的苍白，竟连声音都有几分颤抖地问道：“这东西……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康黎还从未见过段长卿如此失态过，不觉愣住了。他见段长卿死死地盯着他手里的香囊，仿佛那是什么可怕的妖魔鬼怪一样，急忙回答道：“是早上何玉光差人送来的。她还说请公子放心，她永远都不会背叛你的。”
段长卿惨笑道：“好，好得很，永远都不会背叛我……”他说着开始脸色发青，嘴角竟渗出一丝鲜血来，衬托着他苍白得几近于透明的肌肤，有种分外刺眼的感觉。
康黎心中没来由地窜起一股寒意，下意识地叫道：“主人……”段长卿却向他一伸手道：“拿来！”康黎愣了愣，方才明白段长卿要的是自己手上的香囊，连忙恭恭敬敬地把香囊递了过去。
段长卿接过香囊便用力地攥住，力气之大连他的指关节都开始发白。康黎以为他就要当场发作起来，没想到段长卿却长吸了一口气，涩声道：“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 康黎担心地看了他一眼，连忙答应了一声隐没到黑暗中。
段长卿披着狐裘来到屋外，举头仰望着天上的寒星，很长时间都没有动一下。他只觉得心中从未像现在这般孤独与绝望过，偏偏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哪怕是在十几年前，那时候他被人追杀得四处流亡与仓皇逃窜，过的日子比狗都不如，那时候他的心里也还残存着一线对未来的希望。而现在，他只觉得四面八方的黑暗都在向自己奔涌过来，渐渐将他淹至没顶。
段长卿无意识捏紧了手中的香囊，只要一闭上眼睛，仿佛就能看见可儿在别人怀里娇喘呻吟的样子，这种感觉几乎要让他发狂。
直到一滴夜露滴在他的脸颊上，那种冰冷的感觉将他惊醒，段长卿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在外面站了好几个时辰了。
康黎终究还是有些担心地走出来说道：“主人，夜露深重，您还是早点安歇吧。”段长卿摸了一把脸，摇摇头又问道：“几更了？”康黎答道：“快四更了。”
段长卿无声地透出一口气道：“我们该动身去同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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