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缘》
风起可是如今,只剩下一个人了……
岁月无情,你可以蒙着眼说我的人生路还长着呢,但它会一点一滴地给你记着,有时还会跳出来敲你一棒子。
痛,确实痛。
人越是老,越是会觉得时间不够,总觉得自己想要做的还有很多。于是不停地在心里慌慌张张地问,怎么忽然间就一切都来不及了呢?
尤其是君王。
他们总觉得这担子很重,责任很重,不确定也不相信谁能承继。
长年的孤寡让他们变得不信任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不论放在何人手里,他们都放心不下,丢舍不下。
我身侧的这个男人,充满骄傲。
他完全有理由骄傲。
自八岁登基至今,御极近六十载,光是这一点就已然举史空前,更不必提及他创守兼成的那些丰功伟绩。
可是愈是这般,那烦忧愈是如影随形似的跟着他。
这一辈子都太成功了,他无法承受不完美。
试问,怎么能放得了手?
我看着他,长衫当风,不胜其寒。
转身沏来杯茶,双手递上,“万岁爷,先喝口茶水暖暖身子吧。”
他回头看我,背着光,面色朦胧。
我微微笑,“惜着身子骨,才能和时间赛跑的。”
一双黑瞳慢慢,慢慢地亮了起来。
从我第一次进入这乾清宫,每一行为举止,每一问答称述,都在接受检验。
我的不凡,他已经一早认定,对于老人,你永远别指望他们改变自己的观点,尤其是,当那个老人是个独断多年的皇帝。
所以唯有让他认可我确非寻常俗人。这个女子,她足够智慧,或许真可覆雨翻云,手掌春秋,却无心疆域,袖手天下,对这泱泱大清国,没有威胁。
这当然不足够。我还需证明自己对这个百年家族的忠义情孝,让他能确定,当他离开,我不会变卦,只会替他看着、守着这滔滔山河。
他接了茶,我退下身来,立在阴影里,暗暗叹息。
其实,还有攸关生死的另一点。两个最热门的继任人对我的爱,才是真正的致命伤。
悄悄摸摸脖子,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脑袋不牢靠了。他最终还是会杀我的,我直觉。
我不怕死,只是会不舍得。
今年的第一场雪终于落了下来。
这一天,我见到了胤禛。
比我预期地要早。
不由得叹息,老家伙的身子究竟是差了,没法耐心等了。
胤禛来的时候我正在御前磨墨。
一声“雍亲王到”,一道轻飘飘的目光投到我身上。
我慢慢抬起了头,对目光的主人无声笑。
他也笑。他知道我清楚他玩的是什么。
“皇阿玛吉祥。”是我魂牵梦绕的嗓音。
“起吧。”康熙扬扬手。
我扭捏地看看这头,又瞅瞅那头,略显迟疑地盈盈下拜,带着几分紧张含羞唤道,“爷吉祥。”一切,恰到好处。
果然,某人的两道长眉轻拧,黑瞳暗沉,甩袖低声喝道,“免了。”
另一人,手按着案桌,若有所思。
“老四,你上来,看看朕写的这几个字。”康熙招手。
“是。”他答道。
烛光下,两人浅言低语。
这是幅父慈子恭的温馨图画。
我在一旁,很乖,很静。
“万岁爷,这宫门就要下钥了,是不是,让雍亲王先回府呢?”李德全上前来,提示道。
“这么晚了?那好罢。李德全,你送……”他停顿了一下,看看我,才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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