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了。”我站起身来,收了竿,吩咐道。
马车辘辘而行,我窝着身闭目养神。
如果不是那个夜里,我很偶然地走过耿氏的院门口,又很偶然地崴了一跤,我不会那么巧地从门缝里看见,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院子里,居然站着一个人,一个男人,还是我认识的。
原来,他就是耿氏进府前的那个恋人。
到这,我才正眼瞧他。
剑眉凤眼,修耳悬鼻,古铜肤色,精壮身材。不很帅,但很耐看。
几日观察下来,我充分理解了耿氏的心动以及念念不忘。
他是一个,十足十的好男人。
待人,心思细腻,体贴入微。做事,考虑周全,拿捏有度。而且,还很痴情。
我完全可以想象出他们的故事。
大小姐和侍卫,朝夕相处,日久生情。
也许某一次她涉险,他倾身相救,终于捅破了那层纸。
好容易才能够心照,然而却遇上了,心上人变成送嫁人的悲剧。
我突然很好奇,如果我没有来这里,会有怎样的生活?
只是极其短暂的一个闪念,没再深想,因为知道,人生,没有如果。
是的,所以我们要尊重既定的事实,对于不可能的,要及时放下。
这也是我为什么和他说那么一段话。
先是故意仿若无意地提到胤禛对他家人的恩典,而后又仿佛很随意地告诫他要珍惜身边人,目的无非就是要他能够醒悟,有所警惕。
默然,原来我也可以很有心机。
今年有些特殊,有两个六月,于是这个夏天显得格外漫长。
我仍旧每日去山里钓鱼,一来避暑乘凉,二来蹉跎时光,三来琢磨心智。
树梢上有知了无休无止地叫着,声音凄厉,好似有说不完、道不尽的满腹愁怨。
我想,它一定是反感透了这天。
这只是一个寻常的夏日清晨,风拂云荡,晴光若丝。
但不知为何,自醒来,我就没来由地感觉心慌慌。
无心阅读,我倚着栏杆,望着远山发愣。
胤禛走后,我每日都上来这阁楼,看他看过的书,点他点过的香,用他用过的笔……
只有这样,我才能相信,我还在他的身边。
以前不敢来这里,因为怕人嚼舌头,而如今,我可以借着“重地亲自打扫”的名头,自由来去。
老子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得失,从来都只在正反掌之间。
所以,我们要时不时地跳出来,用另一种眼光来看待自己,这样才不至错过身边点滴的幸福。
我历史不好,不清楚康熙朝有多少年,于是无法知道这样的日子我们还要过多久。
我只知道,我已经等得很累了。
恍恍惚惚,眼前陡然浮现起,第一次得知雍亲王专宠年氏这一消息的情景。
那时,我还在宫里。
在从乾清宫回去的路上,忽然听到某处墙角有碎碎的宫女交头接耳的说话声,像一窝唧唧咋咋的麻雀。
她们说,雍亲王带年侧福晋去香山赏红叶,浪漫的不得了。
她们说,年关将至的时候,雍亲王亲自陪年侧福晋归家省亲。
她们说,雍亲王和年侧福晋一起去潭拓寺为生病的小阿哥祈福。
她们说,小阿哥病殁,雍亲王在年侧福晋床前不休不眠地守了三天三夜,直到她醒来。
她们说,雍亲王远程请来萨满大师为年侧福晋驱邪,作了一个月的法,耗费巨资。
她们说,爱新觉罗代代有情痴,没想到这一代竟然是四王爷,年侧福晋可真有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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