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立在梨花树背后,一动不动,听了很久,很久,久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们已经都走了,自己却还傻站在那。
醒过神来,我扭扭僵硬的身子,这才发觉身上落满了花瓣,像个雪人。
忽而又想起弘时那句“知道吗?刚才你虽然在笑,眼里却飘着雪花。”他错了,那其实是梨花。雪花,是报冬的,而梨花,报的却是春。
我眯起眼睛笑,不知怎地竟会呛出了泪。
头顶骤然笼下一片昏暗,霎时间朔风烈烈。
怎么回事?我一手搭在额前,挡着沙石,仰首望天。
乌云重裹,苍穹如盖。艳阳被遮去了大半,仅剩一道金边。
是日食。我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眼瞅着那道金边越来越弱,一点一点,被吞没。
恍惚见到一个闪动,世界即进入远古未开荒时代,天地混沌,昼夜未分,漆黑一团,不见日月星辰。
没有光,没有热,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死一般的寒冷。
我感到恐惧,双肩簌簌发抖。
突然有一双大手捏住了我的肩。
他,慢慢地,慢慢地将我揽入怀中,贴着我的耳垂轻声说,“我在这里,不要怕。”
恍如隔世的熟悉体温,形同梦幻的魅惑嗓音。
是他吗?我不敢肯定。
黑暗中,我凭着感觉,细细摩挲。
圆润的指尖,覆有薄茧的十指,经络分明的掌心。
他在我心中印象之深刻,只是一双手,便能确认无误。
我靠过去,像只受伤的小动物,轻轻地蹭他的胸和脸。
他亦用温热的唇,一寸一寸,缓缓地扫过我的肌肤和头发。
“你怎会来的?”我小声问。
他低低答,语声沉凝,像魔咒,“钦天监几日前就计算到了今日之异象。我来,是因为,只有这一刻,才没有人能监视我们;只有这一刻,我才可以拥你入怀;只有这一刻,我才可以吻你……”
话音渐微,他蓦地吻住我,长久地滞留,唇齿相依,辗转痴缠。
那流连不止的渴望是如此深刻、急切、和热烈,仿佛今天即是世界末日,仿佛,我们没有明天。
我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明天,我只知道,我们的下一刻将无法相拥、相吻。
于是,我也深深地吻他,倾力迎合,直恨不得被他吞噬,化为一体。
相爱的时间永远不够,更何况日全食只有短短的几分钟。
然而,这已不重要。我多疑、残缺、不安的灵魂在这一刻得到完整。
纵使下一秒会是,宇宙洪荒流溃,八卦六合破裂,世间万物寂灭,我亦不在乎。
在我心中,此时此刻,便是永恒。
当空中剖开第一道光芒的刹那,我们就已分开,中间隔出了数尺的安全距离。
他长身静立,默默凝视我,薄唇隐忍如刀,黑眸幽深如渊。
只片刻他即匆匆离去。届时,天尚未大白。
望着他远走的背影,我同时感到了,悲哀,和力量。
这片刻的温存尽管短暂,但我已足够借以支撑蹉跎完剩下的那些苦苦等待的日日夜夜。
只是我依然难过。原来,我们的爱是如此地见不得光,太阳甫出,即要告分离。
四时风物流转,一直着力遗忘时间的我,这一天忽然留神到,不知不觉之中,现已是深秋了。
一阵凉风过,呼啦啦落下许多黄叶,浅浅深深,缠缠绵绵。
落叶层层覆盖,堆积如被,踩上去,窸窸窣窣有声。
西天霞云欲燃,灼灼彤光奔腾倾泻,浩浩滔滔,如瀑如浪。
-->>(第3/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