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红也没能说出来,最后他跺跺脚,冲进后堂去了。
不一会,他抱着把乐器出来,我凝神一看,果真是苏格兰风笛。当下心欢不已。
在现代时,我就很迷苏格兰风笛的声音。
它不像钢琴,音符缓缓从指尖流淌而出,它是吹奏的人鼓足了气,释放胸中澎湃的感情,然而并不会激烈,清冽而悠远的乐声,细细碎碎的,随风轻扬、飘散,沿广袤大地扩展,漫漫伸入海洋,脉脉渗入人心。
他双手递给我,脸上红晕还未散去。
我慌忙摆摆手,“我不会。”苏格兰风笛吹奏极难,传言道,500个吹风笛的人中才能出一名风笛手。
他听懂,收了手,热情地邀请我们坐下,站前面深吸口气,凑上笛口,吹奏起来。
淡淡乐声响起,我一怔。他吹得的是《斯卡波罗市集》,是一首古老而经典的苏格兰民谣,是我早已熟悉了的。
笛声幽转,我想起那些久远的故事。
第一次去市集,和胤禛。那晚,他发现了我的秘密,知道了我并不是此间人。
第二次去市集,遇到胤禛。他言辞淡淡,却眸光微闪,难掩寻找的焦急。
再去市集,没有他,然而我总觉得,也许在某个转角,某次回眸,能再见到他。
那年元宵,去市集赏花灯,我们被人流冲散,遥遥无措地看着对方的脸孔淹没。
胤禛,如果我们只是普通的男女,这故事又会是怎样?
会不会,少一些为难,而多一些幸福?
突然砰一声巨响,打断了乐声,也惊醒了我。
声音来自院门口,我们几人面面相觑一阵,一并走了出去,看个究竟。
不料竟是一个西人指使着几名汉子,将这教堂的招牌给拆了下来,又教唆他们肆意践踏,还往上面吐唾沫。
苏格兰那传教士卜一睹见这场景,面色急转而下,又是惊又是怒,叫嚷着冲过去,想要推开他们。
他的动作无异于以卵击石,变成了活生生的人肉沙包,只一会就已是鼻青脸肿。
我一看便看明白了,这是宗教纷争,这在西方很常见,然而还真没想到,在这古代中国也会上演这样的戏路。
我皱着眉,琢磨是否应该介入。
眼瞥到适才被那苏格兰人扔下的那把风笛,我心中一转,低叹一声,使了个眼色给凌。
他快速地点点头,跃身而入,身姿矫健,宛如游龙,很快便将那几名大汉制服了。
看着他们在地上哭爹喊娘地滚爬,那恶西人呆若木鸡,一脸的不敢置信。
“还不滚?!”弘历冷着声,喝道。
他这才醒过神来,讪讪地拉上手下,灰溜溜而去。
我叹口气,走上前,扶起倒在地的那传教士,劝道,“你们两宗之间结下的憎恨太深,他们只怕还会再来的。为你安全着想,我建议你离开。”
危险散去,他涣散的眼神逐渐聚拢,凝成两团火焰,“不……”
我并不意外,这些传教士,远渡重洋,来到这里,怎会这般轻言放弃?
于是我又劝道,“那末你也别留在这京城,去那乡野里传授教义吧。你看如何?”
他静思片刻,颌首,“好。”
我往他手里塞了锭银子,“赔了房主修葺的费用,就尽快启程离开吧。”
他推却,“不……”
我推回去,“这是我的捐资。”
他仍有犹疑,蹙眉深思。
蓦地,他弯腰捧起那把风笛,塞给我。
我摇手,“乐器要留在能吹奏它的人手里才能发挥其作用,我不能收。”
他仔细想了想,很快恍然大悟,咧嘴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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