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那琴姨,弘昼改日再来看您。”他玲珑乖巧地答道。
才看着他蹦过门槛,我正要回头,却见到他又转了回来,扒着门,露出个脑门,对我灿然笑道,“下次我给您带好玩的。”
“好,我等着。”我点头笑答。
听着他蹦蹦跳跳走远,我心有感慨。
相对弘历不合年岁的成熟,我更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像他这样简简单单,喜欢新鲜,嘴馋,贪玩,因为,这样会更快乐一点。
可是,人生没有回头路可走。一如但丁说过的,人生就像一支箭,不能回头,回头就意味着坠落。事到如今,没什么是可以更改的。
只是,这一路走来,我也许真的有做错些什么,然而我的心却从不曾错过。胤禛,这一点,你是清楚的,对不对?我忽然感觉自己并不那么确定。
这只是个寻常的夏夜,墨蓝的天穹上挂一弯皎洁上弦月,片片清凉银辉扬扬洒下,穿过地表燥热的空气,拂上苍苍的湖面和树木,落了一地迷离交错的疏淡光影。
半夜睡不着觉的我,借着月光来到湖边,点一笼驱蚊草,铺一张卷草席,躺着看星星。
仰望天宇浩瀚,星河璀璨。倾闻烟熏清缈,蛙鸣寂寥。
看那一颗又一颗流星瞬然点亮夜空,我一次又一次重复许下那同一个心愿。
但愿,人长久。
“该死!竟敢湿了爷的鞋,明儿爷就把你这破湖给填了!”不远处,惊起一声怒骂,语声含糊,辨不清是谁。
我坐起身来,循声看过去。
淡白月光下,有一人低着头,一手提一只酒坛子,另一手正扯着裤腿骂骂咧咧。
好一阵,他泄气地撒了扯裤腿的那支手,抚着额直起腰来,竟然是弘时。
他这是怎么了?我蹙眉暗问。
不欲多生是非,我悄悄藏起身形,看他歪歪斜斜走远了才出来。
他这一搅,坏了我观星的兴致,于是收收齐整东西,回屋。
思量着弘时的古怪行径,我一路埋头缓步而行。
转过这个墙角就是门口了,我敛神抬头看路。
树影扶疏之间,乍见一细长人形倒影,我的心突然咯噔一声,漏跳了半拍。
脚步放得极轻极轻,我一点一点,贴着墙根慢慢、慢慢靠近前去。
目光越过砖墙,森森暮色中,我看见他。
霎时间,星月停动,虫鸟噤声。
这一刻,我简直都不会呼吸了。
那张脸……
是什么,可以把这个坚韧的灵魂折磨成这样子?
刚毅的眉宇深深锁着,严峻的面庞上刻着道道愁痕,清寒的瞳孔里黑魆魆一片,眼波静凝,比月光还要冷寂苍凉。
我默无声息,扣着墙垣站立,指尖湿滑,却不觉得有痛。
夜茫茫,风杳杳,时间荒原上,伫两个木偶痴人。
说不清是谁先醒过来,抑或根本是同时。
我看到他严肃方正宛如大理石般的颜容像湖面上的光晕一样缓缓弥散、消逝。
最后,他扬起脸,带着几分从容,转身离开,一步一步,节奏清晰持稳。
我有心喊他,可不知为什么又住了口,只静静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淹没。
不管他是在为什么挣扎,我相信,假以时日,总会理清的,到那天,他一定会进来的。一定会的。
几日后,我在鸽棚找到弘时。
“琴姨。”他很礼貌地喊我。
我走过去,很顺手地捏起一把鸟食,托在掌心,送到鸽子面前。
轻轻的啄咬落下,酥酥麻麻。
“为什么喜欢鸽子?”半晌,我问他。
-->>(第3/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