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的银芒,沿着她手指的线条蜿蜒流下,从她的皓腕处坠落到地上,消失在绿茵葱茏之中。
也记得听她教弘儿数理。
与九宫卦辞全无关联,更从不曾提及鬼谷、周裨,只有一堆堆我不认识的符号。问到她,她只淡淡答一句,这是西洋数学,这些是西洋数字。回望她的板书,那些符号像是组合成了精巧的迷宫,我怎么走也走不出。
更记得与她一齐躲雨。
湿漉漉青石板道路两旁,竹盏灯笼在昏暗的雨雾里飘飘摇摇。清澈的雨水顺着蓬沿滑落,像一串串蛛丝串接起来的透明珍珠。她的目光似乎穿过了雨帘,也穿过了房屋和人们,伸往更遥远、很遥远的远方……
后来,她离开了,是我亲手送走的。
我至今仍记得那天驿路上的漫天黄沙,那样得浓烈,呛得我泪流不止。
“少爷,该喝药了。”
我从回忆中惊醒。
“谢谢你,安伯。”
我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暗暗叹息,其实这药喝与不喝其实已无分别。
窗外的天分外阴晦,这是要下雪了吗?
我怔怔凝望。
这一场大雪过后,我还能站在这里吗?
我姓楚名沿年。
父母给我起名“沿年”,寄语“延年”,表意盼我长寿。
几乎从我落地起,就是长年累月地在药罐子里泡着的。
“现在,你是我的全部了。”记得母亲过生时,父亲蹲下身来抱着我说。
他的眼泪滴在我脖子上,那样滚烫,仿佛能灼穿我的皮肤。
我心内满溢难过,想某一天我突然就死了,剩下他一个,那可怎么办才好?
久病成医,是那样自然而然的事,而我的医术又是学自最卓越的那一群人……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
最长,我活不过三十岁……
我常常在夏日夜晚爬上屋顶,看流星从幽蓝色夜空倏然穿梭而逝,像一个个美轮美奂的梦境。
渐渐地,一个人独自安静等待死亡到来,成了我最本能的习惯。
天终于黑得像墨一样了,有一两瓣雪花像逃学的顽童,先一步溜了出来,欢快地在空中手拉着手兜起了圈子。
伸手接下一瓣,晶莹剔透,闪烁着细碎的光泽,不一会在我的掌心融化成了一小滩水。
掌心微微有些麻意,往事再一次汹涌袭来。
她遇见了坏人,我救了她。
重伤醒来,我得知她失去了所有记忆。
不是不窃喜的,我终于成了她眼里最重要的那个人。
那段岁月是我最为幸福快乐的。
我们一起喝过清冽的溪泉水,也一起喝过浑浊的黄河水;
我们一起听过陕北嘹亮的山歌,也一起听过月夜野狼的呼啸;
我们一起看过水村山郭酒旗风,也一起看过青海长云暗雪山;
我们一起走过黄沙戈壁,一起走过重峦叠嶂……一起走过了半幅江山。
行路太过疲累的时候,她有时会靠在马车壁上睡着。
我察觉到总会轻轻捧起她的头,搁放在我的膝上,试图让她更舒适一点。
有时候,她会做梦。
我无从知道梦的内容,只能见到她眼角沁出的一颗泪珠,就像那雪花一样晶莹剔透,闪烁着细碎的光泽,坠落在我的掌心,化成了一小滩水。
掌心微微有些麻意,那滴泪,蛰痛了我的掌,我的心。
雪下大了,纷纷扬扬。
我裹着紫貂皮毛裘坐在窗前,凛冽的北风吹得我的眼睛疼。
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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