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夏双眉一舒,“您是说,是这梧桐害小阿哥病的?好,奴婢这就去!您放心,奴婢一定把那两棵梧桐树都砍了烧了,一点也不会剩下!”
“很好!”我拍拍她的胳膊微笑赞许,没有察觉到她话里的破绽。
掌灯时分,凝夏回来了。
我正在喂绶恩喝药。
她冲我点点头。
我捏着勺子深颌一下首,表示感谢。
当日,我又照顾绶恩至深夜。
许是终于不堪这连日的疲惫,又或者是为终于找到了准确性极大的过敏原,一颗焦虑的心总算感到一丝宽松,最后,我居然靠在绶恩的床边睡着了……而且这一觉,居然还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
醒过来,我发现我已经被送回了自己的房间,在自己的床上。
我下地来,把窗子都推开了,熏暖的春风迎面扑来,含着百花的浓郁芬芳。
我闭上眼,深深呼吸。
刹那间,一颗心胀满感动。
“主子,您醒了?奴婢这就去给您打水漱洗。”身后传来洛萱的声音。
“嗯。”我允道。
漱洗后,我在梳妆台前坐下,低头乍然见到首饰盒下压了一张素笺。
十六个墨字。
“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运笔流畅,结体严谨,廓清骨劲,刚柔并济,是我最熟悉不过的字迹。
蓦然心沉。
“洛萱,你去把凝夏姑姑喊来。”我怔怔锁视纸面,幽幽开口。
“是。”她应一声,小跑了出去。
“主子。”
凝夏到了。
“昨儿个我要你去砍树那一阵,你好像想要和我说点什么,是什么?”我从镜子里看着她的脸,问道。
她抿着唇没有回答。
“你是想告诉我那两棵梧桐树砍不得,对不对?因为,那是给皇后种的,对不对?”我扬眉,又再问道。
她的唇抿得更紧了。
我叹口气,婉转里露着严厉,徐徐道,“我并不是要责备你些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是我的丫头,不管到什么时候,我和你都是绑在一起的,若是出了错,就绝不会只是你一个人的错,我同样也要担这个罪过,你明白吗?
就拿现在砍树这件事来说,你以为“不知者不罪”,把这个情况隐瞒了会对我有益,其实不然!你该告诉我的,我会想到办法既把树砍了,又不会惹下祸端的!所以,如果你还想继续呆在我的身边,就一定给我记着,别对我藏念头!这样的事,我只允许一次!听懂了吗?”
她垂着眼睑,咬咬唇,“奴婢懂了。”
“好了,你过来给我梳头吧。选个合适的样式,我要去见皇后。请罪。”我从台面上捡起齿篦,淡然道。
“是。”她缓缓走上前来,从我手里接过齿篦。
一下,又一下,从上到下……
我静静坐在梳妆凳上,对着镜面愣神。
那一页素笺捏在我的掌心,页角被苦涩的汗水浸湿了,变得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