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陀瑾便走,陀瑾死命地挣扎,紧紧拉着我的胳膊,关节都已泛白,而我的手臂也被抓出道道红印。
太监将陀瑾击昏,拖了回去。我怔怔看着他们消失在甬道尽头,不知是何滋味。陀瑾,你若有求于我,我未必不会答应,你不必如此计算布局,做这样一出戏的。
心中烦乱,返回了乾清宫。坐在房里,看外边黑云压顶,忽然一道银光乍然照亮天空,紧接着雷声轰隆,瓢泼大雨毫无预兆地泄了下来。
“吓死人了!”奇娜匆匆跑进廊下,收了手里的伞,额上沾了雨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我拿了条手巾递给她,笑道,“你这丫头,说话没个忌讳,下场雨也把你吓成这样?”
她擦了雨水,小脸仍是余悸未消,“姐姐不知道,刚才我听人说,毓庆宫有个宫女,不知犯了什么过错,让活活打死了,好吓人呢。”
“你说什么!”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袭来。
“我说刚才有个宫女……”
“现在人在哪?”我突兀地打断她。
“在……在敬事房吧。”
我冲出房门,不顾身后奇娜一声声的“姐姐,伞!”
一路狂奔至敬事房,衣服已经湿透,重重压在身上,竟有些上不来气。
厚厚的宫门慢慢打开,两名小太监抬了一副担架出来,担架上一具盖了白布的尸体。雨水淋湿了白布,熨帖出尸体的身形。
我颤颤地伸手,却没勇气揭开布单。在真相之前,我还可以告诉自己,那个不是她。
“她可有遗言?”我问其中一个太监,声音沙哑哽咽。
太监摇了摇头,抬着担架走了。
雨不知何时已停了,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徒留一地积水,却并未带走一丝灼热,太阳出来,反倒蒸起滚滚热浪,熏得人窒息头晕。
直到此时,我方警醒过来,陀瑾说的那句含混不清的话,原来是“我不想死”。如果我早点听清,我不会任由他被太监带走,那她也许不会死;如果我当时坚决一点劝她远离太子,她也许不会有今日的下场;如果我一开始就不要给她希望,她也许会平安呆到出宫;如果…… “如果”,也许是世界上最卑微的字眼儿。
原来,竟是我一手将陀瑾推进了深渊。无论前生后世,都是我对不起她。陀瑾……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胤禛的话凉薄的像冰。
我不知道胤禛如何得知陀瑾的事,或是关注我,或是关注太子?没必要去分析。呆呆看着天空,今天的天蓝的纯粹,却无法净化我罪恶的灵魂。手里握着郁金香簪子,那不是陀瑾的遗物,而是胤禛赠与我的礼物,说是完璧归赵,实则提醒我陀瑾的咎由自取。
陀瑾的故事,是个再老套不过的后宫故事,太子的一位侧福晋小产,在陀瑾的房里搜出了麝香。
孰是孰非并不重要,谁陷害了谁也没有人在乎。这就是真实的皇宫,男人在殿前翻云,争夺天下;女人在后宫覆雨,争夺名位。人在这里幻化成欲望的恶魔,吞噬别人,也吞噬自己,皇宫才是真正的修罗地狱。
我想,没有嫁给胤祥,或许是我之所幸。耍心机,我不是不会,而是不屑,靠谋算维持的宠爱,是让人窒息的虚假幸福。
“筝儿,你可有心愿?”胤禛的话从身后传来,难得的温柔。
我靠在门边,脱口而出,“我想要自由。”
“你干得好事!”
我正在练字,胤禛怒气冲冲地丢过来一个小纸包。疑云缠绕,我不记得自己干过什么特别的事。放下笔,将纸包拆开,里面还是一个纸包,再拆开,依然是纸包,连续拆了五六个,在我不耐烦的时候,看到了纸包里面的一小片纸,上面写了两个字--挠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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