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她转了几个身,终于迷迷糊糊地合上了双眼。
……
潞州城,梁军夹寨,主将刘子业帐内。
一个额高面方,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在帐内缓步来回着,他身侧的李姓副将见他脸色沉郁,眉头深锁,不由低声道:“都护如此可是因为李思安将军?说起来李将军也当真是时运不济,这潞州城已围了一载有余尚未拿下,李将军一向为陛下所倚重,陛下暴怒之中竟将他革去了所有军职。”他说到这里不免低低地叹了口气。
刘子业面色一沉,李副将却早已换了副欣然的语气:“如今从太原传来的消息已证实那李克用确已身故,至于新继晋王之位的李存勖不过一黄口小儿,未见他立过寸功,眼下又将大将周德威匆匆召回,这周德威一去,无人骚扰我军粮道,眼下这胶着之局自不复存在,据末将看,潞州之破只在迟早之间。”
李副将见刘子业虽沉吟不语,面色却已略见缓和,又笑道:“再说,郢王殿下不也在军中么?都护何必如此忧心。”他说到此处话音一转:“说起来,明明郢王也在军中,陛下却将军中大权尽皆交于都护手中,只让郢王从旁协助,那日我见郢王倒是不动声色,看不出这郢王年纪虽轻,却恁般沉得住气。”
刘子业抬头微哂道:“你知道什么,眼下太子未立,诸王皆蠢蠢欲动,这现下陛下又怎肯让郢王立下大功,将这其间的平衡生生打破呢?”
“原来如此,还是都护想得深远。”那李副将面上已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刘子业睨了他一眼,两人又各议了些军中的长短,李副将极会察颜观色,刘子业不觉中已渐渐褪去了忧色,直等到他帐中的灯火熄灭了,李副将方慢慢地退了出来。
梁军夹寨中的兵士皆已沉沉入梦,只有巡夜兵士在寨中往来巡梭着,自李克用一死,周德威一去,梁军兵士无疑已松懈了许多,有几个巡夜兵士靠在一处,有的没的闲磕起牙来。
天边透出了一线微光,这日却是蹊跷,只见白茫茫一片大雾,将整个梁军夹寨和中间的潞州城生生罩在了其中,一个兵士笑道:“今儿这雾还真他妈的大,这才十几步外的光景便瞧不利索了。”
另一人接口道:“可不是么。”他抬眼看了看那浓稠的白雾:“都在这呆了一年多了,总算这城快破了,也能早些回去罗。”
前面那人哄笑道:“周大哥,你这么急着回去,莫不是心中挂着什么相好?你这许久不着家,人家那心还在你这不?”
那被叫做周大哥的兵士笑啐道:“去!瞧你小子这副酸相。”
一时几人的笑闹声哄作了一片,他们笑声未歇,却觉得脚下的地面隐隐然发起抖来。
一开始这震动是那么地小心翼翼,几乎可将它完全忽略,渐渐地,它一点点地加剧,到最后,几人竟似站在面大鼓上,仿彿有巨人从半空里将大锤生生砸下一般,几人早已止了话语,到最后更是惊得面面相觑。
一个兵士突然间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莫不是……快……快去鸣响营内的……”
那周俊倒镇定些:“都这阵仗了,你当营中的兄弟是死的不成?”他嘴中虽这般说着,还是急步跑向了辕门。果然,他还未跑出几步远,营中被惊醒的梁军兵士已哄闹起来了。
山摇地动间,一阵响遏云天的呼声从几侧同时传来,随着这呼喊声,不过片时梁军营寨的东北角上已升起了几缕黑烟,隐隐穿过了白雾。
周俊嘴角微抽,他咬了咬牙,一跺脚,已转身向西南角跑去,他身后的两人急叫道:“周大哥,你……”
一路上营内的梁兵已是一片慌乱,各种各样的声响在他耳边萦绕。
“晋军!是晋军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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