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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的梆声静静地碾过长街,夜色愈见深浓,空阔的街面全无人影,万籁俱静间,禁鼓声一下下地敲在了冷风里。宫城,西华门。
厚重的宫门在吱嘎声里缓缓开启,火光跳过朱门上一溜铜钉,急促的蹄声突然踏碎了静溢。
那阵急雨如旋风般卷过长街,直直地滚入了崇明门内大街,在一所高大的宅院前猝然而止。
当先的男子轻轻扬起了手,几百名黑衣甲士齐跃而下,两人上前迅速拍响了大门。良久,大门方犹豫着裂开了一丝缝隙,乌压压的暗云已一涌而入。
火光随着杂沓的脚步声迅速散入高宅。不过瞬时,深处便响起了物什碎裂的脆响声、女子尖利的骇叫声、孩童的惊哭声、男子的怒号声……种种声响一时并起,最后俱化做了惨厉而短促的声响,似沸水泼上了烈焰,嗞嗞声后只余下了一片灰烬。
周围的宅院不动声色地立在黑暗里,只半盏茶时分,高宅内已再不闻一点声响,檐角的夜猫弓身几声呜咽,又静悄悄地缩入了暗色中。
同一时刻,郢王府西厅。
“老头子的怒火烧得还真迅猛。”朱友珪慢悠悠地抬起了脸,指尖犹在几上轻轻敲打着,半响,他微一示意,身前的灰衣人便无声地退了下去。
“殿下,这王重师已跟随陛下多年,军功过人,如今身为佑国军节度使,也算位高权重,此前之事不过略略专擅了些,并无大过,便惹得陛下暴怒至此,竟如此下场。”冯廷谔低叹道。
“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罢?老头子自登基以来,猜忌日重,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他犹不自知。这次所谓擅遣裨将纵兵深入邠、凤二地,却败北而归之事,不过是老头子借机发难,我瞧老头子心里指不定多高兴呢。”
冯廷谔皱了皱眉:“殿下,那另一事您又如何看?”
屋顶渐渐传来阵阵细物打瓦之声,朱友珪微微侧过了脸,看向了窗外,片刻方回过脸来:“哦,你是说那孙勋之事?”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看着窗外逐渐稠密的雨帘,淡淡道:“说起来,二哥和五弟近来着实疲累,他们忙乱了这许久,亦高兴了不少时日……”他轻轻地翘起了嘴角:“是不是也该让他们休息休息了,嗯?”
窗外的雨丝越发细密,冯廷谔点了点头:“殿下,二殿下和五殿下定不会放过此……”
朱友珪缓缓转过脸来:“廷谔以为刘知俊此人如何?”
“大彭郡王刘知俊?此人战功卓绝,犹在王重师之上。”
“如今王重师无故被杀,且如此惨烈,你说那刘知俊心中会作何想呢?”
冯廷谔面上渐渐露出了一丝了然:“殿下的意思是指那刘知俊会……”
朱友珪眼底隐隐浮起了一丝笑意:“不错,那刘知俊自不肯坐以待毙,只怕不久同州便未必太平了。若同州如此,那与同州相邻的雍、华二州又将如何呢?”
“殿下难道是想让五殿下他们……可若那刘知俊不反呢?且五殿下亦未见得便……”
朱友珪目中笑意愈甚,他随手捉起枚橘子,不紧不慢地剥开了金黄的果皮:“廷谔过虑了,老头子眼中可揉不得一点沙子呢,所以刘知俊必反无疑。至于五弟他们么……”他缓缓掰开橘瓣,将二只月牙望空一掷,又轻轻接回掌心,唇边已弯起了一个清浅的弧度:“那可由不得他们了……”
雨水汇成了绢绢细流,从檐间纷纷落落地砸上地面。
“这雨倒是说来便来,看样子一时半会还停不了。”朱友珪徐徐敛去了笑意,转身向阶下行去:“明日我进宫见老头子,廷谔你去韩勍那里……”他回首微睨间,冯廷谔已迅速接口道:“廷谔明白。”
赵三飞快地撑开了油纸伞,冯廷谔看着两人逐渐消失在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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