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底,冯廷谔一滞,不由自主地止了话语。
窗外昏黑如磐,屋内烛火明灭,寅时的钟声隐隐传来,朱友珪倚在榻间,动也未动。
曙色渐起,他仍僵坐如初,火烛渐渐燃尽,再过得片刻,终徐徐灭去。
天色微明,晨钟渐响,他缓缓起身,踱到窗前,锦珠悄悄开了窗扇,他抬眼望去,只觉烟霞茫茫,极天无际,晨风微起,水云便在那雪林尽处晃漾不休,他慢慢地合上了双眼……
忽忽三年有余,已是乾化二年六月。
宫城,寢殿。蝉鸣噪在昏黑里,单调的声响中只觉那热浪越发灼人。
子时将毕,蝉鸣亦没了声息。
朱温方昏昏欲睡,却听得甲胄窸窣,这冰冷齐整的声响一下子迸入耳中,他猛然惊醒,正神思不安,宫人内侍已四散奔逃,他又惊又怒,不由厉声连喝:“来人!”
殿外靴声訇然,一众甲士拔刀而入,当先一人金甲红袍,神色淡然,不是朱友珪又是何人?
朱温从床上支起身子,心中已是了然。他纵横一生,老来却屡负于李存勖之手,自年初柏乡一役惨败后,病体日沉,此刻他看着这个一向不在心上的儿子,更觉忿气填胸,暴怒中戳指骂道:“逆子!中夜闯入,欲谋反么?我早知你有此心,只恨没曾早些除了你这祸患!你如今见我卧床不起,便想弑君不成……”
朱友珪稳步而前,不紧不慢地接上了他的话语:
“父皇若能清心静性,据我看也不至一病不起。”
那平静如水的语声落在朱温耳中,他越发恼怒,怒火如烈焰中烧,却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你……你……”
朱友珪轻轻一甩手中的马鞭,眉稍轻挑:“若非父皇执意要将江山传于友文那外姓之子,我又何需如此?”
朱温连喘几口粗气,咬牙切齿道:“我固知你一向心怀不轨,营妓之子,果不其然……”
“啪!”
他话音未了,那乌黑的长鞭突地卷上了榻角,朱友珪唇际已缓缓绽开了一缕笑意,眸底愈见深浓:“我瞧父皇近日委实太过疲累,在病中尚不忘传诸媳侍寢,孩儿想着父皇已劳苦多年,也该好好地休息休息了,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他微一摆首,两名甲士执刀直奔朱温而来。
朱温崛然跃起,向后奔去,两人已疾扑而至,几人便绕榻相逐,几番往复,殿中足声踏踏,粗喘不绝。
朱温头昏眼花,身后刀声霍霍,他足底一软,一头载在榻间,床榻支支格格,刀尖已透体而出,惨嚎中左胸血溢如涌……
“嘀嗒……嘀嗒……”
殿中微息可闻,朱温面色灰死,强睁双眼缓缓向朱友珪瞧去,哑声道:“你……你这逆子……天地……不容……” 气息缕缕中语声渐渐哽在了喉中,终至无声无息。
朱友珪静静地看着那张浮肿灰黑,犹带不甘的面庞,默然良久,淡声道:“天地?天地便容我又如何?”
“殿下?这尸身……”
朱友珪抬眼看向了乌沉沉的殿外,灯火荧荧,映入他眼内,似跌入了一潭深水,转眼间便无影无踪,他一把扯下披风,扔向榻间,遮去了那依然微睁的双眼:“埋了,便在这埋了罢……”
冯廷谔悄然立在了身后。
朱友珪回首道:“如何?”
“殿下,已诏令均王朱友贞即刻监杀博王朱友文。”
“嗯,且不急发丧,待此事完结再议。”男子说着缓步而出。
蝉鸣又低低响起,殿中步履杂沓,片刻后,已再无声息。
朱温终年六十一岁,窃唐五载,终不得善终。
三日后,晨光初透之际,群臣已毕集于殿上。驸马都尉赵岩微一抬首,见郢王朱友珪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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