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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与子归》

第八章
    “是不是小舅爷画错了,这眼倒让人看不清。”

    只听一声轻笑:“不是画错了,是画得太好。”

    “画得太好?”老头有些莫名。

    “所画来自所见,只有像心思澄澈的人,才能画出最真实的情境,画中杏树灿然如锦,唯有一株落花如雨,为何?”

    一句如拨云见月明,老眼一顿再看画里,金陵四月始飞花,就算百树有异,也不可能早落了半月,除非一夜春雨,亦或是——“树上有人!”林伯惊道,“表少爷大喜之夜天清气朗,未有雨至,只怕少夫人在喜宴上就被‘一夜春’盯住,然后尾随藏身。少主,少夫人危险啊!”

    “你当她不知道么?”

    “哎?”老头呆住。

    指尖抚上画中的那双眼。“她早就看见了,不但看见了,还正中下怀。”

    “少主是说,少夫人有意诱出‘一夜春’?”

    薄薄的脸皮微微泛青,指下的秀眸让他又爱又恨,上官黑眸深了深,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这个女人。

    ”

    这声难掩咬牙切齿,听得林伯缩了缩颈脖,向后退了退。就算那日听得小舅爷告密,说少夫人和大舅爷联手算计,少主都没生气,只道有趣,如今却因少夫人只身犯险而动了真怒,看来少主真是万劫不复,被少夫人吃死了。

    上官府府内开赌,他定要买少夫人一注!暗握老拳,林伯再看,却见自家少主目染暗泽,一双老眼顺着俊眸,俊眸再顺着画中美目,这么一路看去。

    少夫人潇洒出掌,可看得却不是飞出的浪荡子,而是角落,角落里是....小舅爷啊,留白的也太是时候了吧,真相,老头要看真相!这厢还在捶心捶肝,就听自家少主问:“十一今日有画?”

    老头恍然大悟:“有,有,小舅爷一来就进了画室,老奴这就派人,不,老奴亲自去取!”

    话音落在屋外,上官转过身,只见竹帘轻荡,陪伴自己的只剩一室春光和画中美人。

    这女人算准了是不是,算准他绝不允她被人碰上一下,算准他就算看透她和傅长虞的小小诡计,也绝不会袖手旁观,算准他在两人的路上走在前面,算准他....说什么天下少有人像他和傅长虞,多数如她这般“宁栖危檐之下,不做丧家之犬”,可世人多愿苟且,而不愿改变,哪像她只身犯险,哪像她。

    上官看向画中美目,黑眸中那样深刻的墨色,有点恨有点怨,又悄悄泛柔起来。

    江湖本就是民间,贪生怕死,追名逐利,不过是人性。一个不一样的江湖?他不信,可这个傻姑娘信,不仅信,还知他不信。这次她只身犯险,根本就不是要诱出“一夜春”,而是要诱出他上官意。

    改变这个江湖,先从他改变起么,先从他啊。

    心头滚动着这个“先”字,不知为何有点小小得意,他有些恼,也为这点的小得意。

    正当他纠结于复杂心绪时,就听老头兴奋高呼:“少主,画来了,画来了!”

    画上墨迹未干,远景都未及渲染,显然是刚从画者笔下抢来。林伯举着宣纸,目不转睛紧盯着看画的自家少主,只望从他眼中窥出一二。

    俊眉几不可见地一颤,而后淡淡舒开:“原来如此。

    ”

    老头猫爪子挠似的站在一边,上官看他一眼:“阿匡和他媳妇呢?”

    “卫三公子在冶城摆宴仲裁武林事,表少爷陪着表夫人去记史了。”林伯道,忽的像想起什么,他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表少夫人说当年‘一夜春’因对余夫人无礼,被余瞻远大侠一掌击毙,此为前代南山老亲眼所见,如今的这个‘一夜春’定是假的,至于当年已死‘一夜春’,他的家世背景及所用迷2药,表少夫人已誊抄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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