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说什么呢?是后悔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心意,还是用他们之间本来就存在的门第差距来安慰自己?
他有几个月没有见到欧阳雨了,上一回——似乎还是在欧阳雨的婚礼上,那天人格外的多,他的身份原是不会收到邀请的,不料欧阳雨却拖人送了一张天主福音堂的入场券给他——那一天的场面看似热闹,其实军警便衣无数,能拿到邀请去参加的人都是经过了层层审核的,那一天他看到欧阳雨远远的站在牧师面前,才真真切切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差距有多么大!
恼恨么?是的,他认识了她三四年,算得上是她在学校里最交好的朋友了,他一直以为他们的交情,是出于对新思想、新思潮的渴望,出于共同的理想,这或许是因为——他们一直都在一起的缘故,他甚至偷偷的立志为了革命事业终身不娶——现在看起来真是错的离谱。
他出狱后看到欧阳雨要和梅季订婚的新闻,当时急躁的要死,可叹那时他竟然还以为自己只是担心欧阳雨而已,那时他还抱着幼稚的想法——以为他们是为了共和事业,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的,欧阳雨牺牲自己的婚姻幸福,换取梅季阻挠联合声明,这正是他们该大大提倡的“义举”。
等到他向同学们解释的事被报馆利用之后,他才发觉此事可能对欧阳雨造成多么大的伤害,那时他觉得自己心里比欧阳雨还要难受,他羞愧了很久没好意思去见她,再见时,就是看到她嫁为人妇……
“我欧阳雨情愿遵守上帝的意旨,嫁你梅季为夫。从今以后,无论安乐患难康健疾病,一切与你相共,我必尽心竭力爱敬你、保护你,终身不渝。上帝实临鉴之。这是我诚诚实实应许你的。如今特将此戒指授予你,以坚此盟。”
一字一句,都敲打在他心上——那一刻他莫名的嫉妒站在她身侧的那个男人,那一刻他发觉他们如日月般耀眼,而他不过是卑微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