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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四果然是个吉日,不止旧皇历上写着宜嫁娶,天色也好了许多,初春时连日阴雨,已是出奇,出了正月春寒还未褪,到礼拜四却陡然放晴了。雨庐里迎来送往,宾客盈门,各式各样攀附的人,不免逢迎说四少要纳小星,连老天爷都要给几分面子云云;梅季以前也是从来不在雨庐见客的,这一回难得的邀请各界的名流,也让京中显要大感惊诧——梅家四少去年在天主福音堂的婚礼,那是何等的豪阔体面,这半年也是夫唱妇随,鹣鲽情深,说不尽的风流温存,道不清的羡煞旁人……听说梅夫人还是当年四少在军部大牢里一见钟情的,城内人皆知她是新派女子,听说……四少这一回纳小星,是得到了夫人首肯的……
欧阳雨抱着膝坐在床上,外面的人说什么,她听不见,也不想听,她只知道他请了许多的宾客到雨庐里来——他曾经跟她说过的,这是他们两个的爱巢,决不让旁人来打扰的,她在这里住了大半年,也只见他招待过欧阳北辰而已,如今……
她一手摸到桌上去找茶碗来喝茶,先前的青花瓷茶碗已不在了,换上来的是宜兴紫砂茶碗,握在手里也是温润敦厚的,她隐约记得早上听到清脆的噼啪声,似乎是梅季摔了茶碗,没多久有人进来,她背转着身子缩在床角也不愿意睁开眼看人,原来是换上了新的茶碗。
仿佛有一个小小的气泡从水底升起,啪的一声破开,她意识到有什么事情不大对劲,又说不出来——她知道梅季不是这样张扬的人,尤其这里他更是不愿有人前来烦扰的,若说他过去几年都是做戏,那也太过甚了些,她还记得他们的婚礼,他抱着她上了婚车,就窝在她怀里闷着抱怨:“这会我可知道为什么大家结婚要隆而重之了,保准你结了一回,这一辈子也别想有第二回了!”
谁知道这样快,他就真结第二回了,他若是真心的爱颜如玉,又怎会甘心让她为妾?
她伸手摸到茶壶,抖着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出来,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茶壶也是换过了的,茶水还是热腾腾的,上好的明前梅家坞龙井,茶水的热度传到指尖上,她这才想起来这不对劲在哪里……
她天性畏寒,自入了冬,卧房里的茶水便从未凉过,还温着的时候就有新的换上来,原来她以为这是绿槐照料细致的缘故,现在想起来,梅季书房里倒不曾换的这样勤,他不喜欢人打扰,讲究也并不许多,大约是在军队里呆得时间长,不像一般的世家少爷那样,出个门也要换三套衣裳,可见——绿槐是没有这样的自觉的。
炭火盆是她去天津前才撤下的,她还记得他围着炭火盆左右打量的样子,他身子结实又少病,看她怕冷才在屋子里加炭火盆的,刚入冬的时候搬进来的,他生怕她平日关着窗不通风出了事,特地在窗户那里支了一个小开口,从窗户口望出去,紫色的藤萝缠绕蜿蜒,她这才记起来,原来这里是没有藤萝花的,不过是她随口说了一句,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藤萝也长得这样高了。
想明白了这些,她的心在胸腔里砰砰的狂跳着,仿佛在嘲笑她一直自己蒙了自己的眼,透过窗格看到院子里角落的一个小木屋,她说那个墙粉的颜色不好,后来似乎也换了颜色……这些那些,他从未开口同她说,她原先以为他不过是些虚情假意,在她面前做出来充样子的,若真是如此……他花了这些功夫,却从不曾在她面前提起过。
他……原来确曾将她放在心上呵,只是……现在想明白了又有什么用呢?他亲手杀死了他们的孩子,而且……以后,永远的以后,她再也不可能有孩子了……
门上又笃笃的叩了几声,她一时不知谁会在这会子来找她,恍惚之间赤着脚就从床上下来了,脚心忽地一痛,抬起来才发现一片没拾干净的碎瓷贴在了脚上,丝丝的吸了一口气,她将那片碎瓷剥下来,绕开了道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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