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里一闪而过的受伤,我连忙垂下眼掩饰那丝多余的惶惧,太子身上有浓浓酒气,此刻言行却毫无醉意,就好像他人生中这讽刺的数载,外面看是酒色智昏,实则孤魂般独醒着在不为人知的角落舔伤口,深宫险恶我领教过,人言可畏,太子也好,命妇也罢,谁又比谁好过多少。
为了缓和他的落寞,我轻抬手在喉间比划了下,又指了指一旁还在昏睡的岚倩,他会意颌首,探手搭了搭她脉,扯唇一笑,“没事,只是普通的迷香,量有些大。”太子倾身抱起岚倩转至外面安置到软榻上,又回来扶起我,移坐到炕沿。
帐子里很静,太子侧首瞥了眼岚倩,幽然发出凄语:“他总是做得这么绝,半条路也不给我留,连四弟与我这点兄弟情份也要破了,他才甘心……”他说罢回身倒了杯水递给我,“进帐便觉得不对劲,许是我对他太在意了,立时就觉察了出来,又闻着淡淡粉香,我估摸老八和媳妇都未来,想来他多半会对你下手,我也不瞒你,此人与我算是私怨,只是,连累你了,不想还搭上个四弟家的……”
温水似令嗓子舒缓了些,感觉药力渐退,我忙着放下茶杯,胡乱安慰他:“宛玉只是略受惊吓,并无损伤,太子爷莫放心上,至于私怨什么的,弟妹一概只作未闻便是……”说毕我又想抽嘴,画蛇添足,提什么私怨啊!
太子眸底划过一抹酸涩,逃避般背过身,负手悲凉道:“那些事,并不是秘密,至少你家老九他们几个就清楚七八成,只是挑明了对他们无用,反倒开脱了我这几年的罪过……才刚我是想说给‘他’听的,那个人就是弄不明白,他的念想他的所作所为只会害了芳菲,我,我已无所谓了,这储君之位,这太子冠冕早压得我喘不过气了,我唯想将来不要带累了她,只要我身后的一家子能全身而退,余愿已足……”
“您别这么说,皇阿玛心里何等看重您,无论何时他老人家都会护着您的……”我说得绝对属实,希望能稍安他心。
“弟妹不用宽慰我,我心里明白得很,只不知他朝,那接位之人,可容得下我……其实这些年,若不是老四与老十三在后面托着,我恐是……哎,四弟他是个念旧的人,若不然,他想要,我……”太子收住了疲怠至极的未尽之言,话里那近乎绝望的气息,让他原本挺拔的身姿,成了烛光里一道浸淫于无奈与哀愁中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