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绽的海棠,待侍女们都出了小院,扭头见宜琴拿着银剪,状似专心的修着几枝刚摘下的粉嫩桃花,她剪一朵,楞一下,两弯烟眉不自觉地揪着。
我浅抿了一口手中的杭菊茶,装作若无其事地闲聊,随口道的却是再正经不过的终身大事:“宜琴,再过几个月就显怀了,你倒沉得住气,亏我替你打算了这么久,还怕你不愿意,没想到你两个已情投意合,暗渡陈仓了!”话犹未落,她手里的剪子啪地掉在地上,双眸怔怔地转向我,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我莞尔,“别怕,你跟着我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刚是逗你的,绝没怪你的意思,告诉我,他,知道了么?”
宜琴脸儿一垮,缓行几步到我跟前,突然跪倒,仰首凄哀望着我,眼里蓄着泪哽咽道:“格格,不是,不是表少爷……”
“不是宗煜?!那是谁?你说啊!”我被这突兀地讯息打乱了阵角,只能焦急地等着她诉出原委。
静听半晌,纠搅数月的谜团,解开了,我捧着那杯已凉透的茶,强自让心境沉淀,再沉淀,一点点消化,一寸寸理清这纷乱惊人的真相……
身前宜琴攸地抬起头,眼里满含着期盼的光,双手拽住了我裙裾,声音轻幽而戚切:“格格,那晚的事奴婢本想烂在肚里,可惜,事与愿违……奴婢打小就没了亲人,实是舍不得打掉他,他好歹也是我……”她话说一半突然眸光一闪,语声虚微却是情意暗藏:“说句大不敬的话,任谁都看得出,这几年太子爷大位不稳,奴婢思了数日,想着日后…日后说不定,这孩子对九爷,有用处……”
她一语,点中了我初萌的一丝私心。
心头一揪,宜琴对胤禟有情,如今看来这情竟非一般之深厚,幸而我碰上的是忠善的她,否则恐怕这些年,我早不知被陷害了多少次了!而她救了我,我却一直防着她,现下又想着怎么利用这从天而降的意外。
这一霎,历史和直觉同时不容回避的警示我,宜琴,是对的。
心尘落定,我知道我必须做些事,让这突生的孽化为圆满……
唇角缓舒,我握住宜琴纤细的手腕,拉她站起,目光凝远,清柔言道:“这孩子,要留下……他会是我的孩子,是九爷,名公正气的嫡生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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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春水绕花身,花影妖娆各占春。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作尘。
水边一排老杏风姿绰然,花水相绕,别样的情致,缀色添香。沿着园中湖岸闲步,稍散烦云。
悄悄求宗煜帮忙送走宜琴,寻了处僻静地妥为安置。这一对的缘分是散了,我却不忍让一个贞淑的姑娘拖个私生子就此耽误了一辈子。宜琴走前眼神闪烁似尚有隐衷,我已顾不得许多,眼下最苦恼的是如何告知胤禟此等机密决定,信函不妥,可靠的带信人选暂时也没有……
顿步垂眸,对上微隆的小腹,手抚着这棉絮缠腰作成的‘胎象’,我暗自发愁,总不能过几月直接抱着落生的孩子回京见他啊!况且还不知能否说服他同意这略为荒诞的设计……
“福晋可是乏了,奴婢陪您歇歇再逛吧?”身侧新来的小婢轻声询着。
是有些许疲意,我略转头怏怏吩咐:“这儿的景儿不错,你去沏壶茶来,咱们多赏赏再走。”
“是,奴婢这就去。”那小婢笑着答应,行了礼往回返,她脚步轻盈,连背影都透出少女特有的欢快,睇着那抹俏影远去,心思飘回到遥远的从前。
当年西郊别院与前世的他重逢于清朝,也是这样暖暖的阳春,不几日,胤禟亲自来接我进宫,还记得我坐在马车里偷觑他,高骏的马上,他潇洒中有些矜傲,那道丰神俊秀的身姿从那一刻起便烙在心灵最深处,再难摒离……
只是他呢?也一样情深难忘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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