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得赶回京里,咱们早些安置吧。”
轻点下头,木然瞧着胤禟走到书案前收拾一大摞杂乱搁置地奏本帐册,他修长高挺地背影浸在烛光中,晕染出一圈茸茸地暖氲,看起来异样宽厚可依。
他记得宜琴的忠义,记得许多连我都不知的点滴恩惠,原来那个陌名辗转到他手中的荷包是宜琴苦心之举,原来与子瑛大醉后心伤情痛的夜晚,是宜琴去哭诉我的苦状,胤禟才软了心赶来给了我及时的慰语温情,让我能熬过宛儿出生前那一程悲冷的日子……
他现下也算权倾一方,应我所求,亦为偿宜琴一心护主之情,寻了朝中一位佟姓小官认下宜琴为义女,以贝子府妾侍之礼,安葬了衷情他一世,临终也半句未吐的那个善良痴心女。
胤禟为宜琴所作的,我谢之,可他对宝宝暗藏地抵触让我难过,我能容下他一年之内新添的四子一女,能忍下刚入门便相继有了身孕的两房妾室,为何他就不能接纳这个宜琴留给我,更是留下助他的天使一样的孩子……
也许是我想得过于简单,可我只是欲保护这个孩子免于遭难,与其等他将孩子送走寄养他处,不如让宝宝回到他应归之所,皇族血脉散落于外,没有皇室地位辟护,这种尴尬之境意味着隐随终生的凶险,何况,我已获悉,这个孩子极有可能…是将来执掌乾坤之人……
手指抚上怀中睡熟地宝宝白滑的小脸,心头一酸,历史轨迹不可擅逆,我只盼再多守他几日,像所有母亲一样,盼他一生平安……
五日后的黄昏,甩开随从,我依约站在西山一座不知名地小亭中,年羹尧已先自候着,见我步入迎上前躬身行了礼,一双眼便紧盯上我怀中襁褓。
他本事大,能将密信神鬼不察的送到我手里,定是在别庄埋了暗线,即便我不允,这人也早晚会想法儿带走宝宝,到他主子那儿领上奇功一件,他以为孩子会记在他妹妹名下,以为离他年家的大富大贵又近一步了,而事事…又岂能尽如人意?
山风微凉,我扬手拢了拢宝宝的风帽,道:“年大人,你家主子对大人真个是宠信有加,怎么,就打算坐在府里等您去报喜么?”
对过的年大人被话一噎,眼一转,刚要张口回话,一道低沉的语声从我背后幽然随风而至:“你先下去,在山下候着本王。”
“是——”
年羹尧脚步声已远,我紧紧搂了下怀中始终对我微笑,对我依恋的宝宝,脸覆贴上那细嫩的颊,心中轻道:离开我这个背信的妈妈,你会不会像我一般伤心?你…会哭么?
我将亲手把一个身世迷离的孩子,送上他命定的征途,一条充满荆棘权谋的帝王之路。
可此时的我万想不到,这个天生爱笑的孩子,在成长的岁月中,欢颜悄悄褪色,心结拧成浅怨,半生无法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