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胤禟知道了,定要怪责……”话未完,宜妃手腕一抖,一个小物件打到我身上,顺着旗服丝滑的水缎落下来,我下意识地伸手一接。
东西再熟悉不过,蓝底绣玉兰的荷包,日久磨得有些黄旧,胤禟却一直舍不得换下来,挂了新的,也当宝贝似地贴身收着它。扔出这个给我瞧,难道是嫌我回府这几个月,又把他拴在身边了?这所谓专房之‘宠’我早不敢奢望,难道稍骗骗自己过几天舒心日子都不成吗?
宜妃忽一扭身抽帕抹着眼泪道:“你们夫妻俩眼里,哪还有我这个额娘?我不求他封王领军,建功立业,只盼着他少惹他皇阿玛几回,保得一世平安!现下到好,连身安体泰都快保不住了,我还能求什么?!”
气恼之语砸得我一时愕楞,这是从何说起呢?
宜妃手扶额角支着洋漆描金小桌,伸指一点我手中物,幽幽道出一连串哀语:“你道这里面装得什么?这是断嗣伤身的毒药,他竟当补药丸子随身揣着!我还巴巴盼着你们府里多添皇孙,省得老让皇上拿这事迫他,真真是个笑话……
胤禟这傻孩子,自打守着你险险地生了宛儿,他也真是吓着了,怕你心里不好受,每回跟府里那几个同房,必先吃了这东西,他…他是只想要你的孩子啊!若不然,我怕他……
我见这几年只你不在时府中才有喜讯,偏你在时瞧他气色总是不佳,身子骨也有些瘦弱,才起了疑,这一查…怎不教人动气!你身为人妻,可曾关心过他这些异状,可曾为此操过心,问过太医?我也是女人,明白你的苦楚,可我生他养他,眼瞅着他这么由着性儿的折腾自个,不爱惜身子,我当额娘的…心疼啊!”
突如其来的一番话震得我哑然失语。心酸漫起,我低眸,指腹轻轻摩娑着手心里有他味道的荷包,泪不自觉点点徐落……
宜妃叹口气,伸出手携我坐到身边,软下了声气:“玉儿,你和老九都是我的孩子,怪只怪圣意难违,可我也不能看着你们俩这么磨折自个,你一走一年多,有些事须让你知道,你且听我说……”
***
坐在回府的马车里,夜幕已低垂,初秋地晚风微露寒意,心身却温暖清恬。果然知子莫若母,听宜妃细诉到日沉月升,于我却如阴影淡退,光明初现。
再想起他这几年无端的憔悴消瘦,想起杭州一去临行前他突兀地挽留,痛苦的眸光,激爱的缠绵,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他在我走前已知此行将是一场苦涩无期的分离,但他也从康熙口中得知了当年乾清宫内我的决择与那道残忍的协定。
胤禟终于明白,我当初那许多违心之举,归根结底只是为了爱他,为了保住…相守的权利……在皇权面前,他理智的尊从了我曾经的选择。一别近年,他白日面对朝堂倾轧,另有皇父僵冷的圣意悬在头顶,回府是儿子质疑的眼神,女儿磨人的哀泣,两个孩子要额娘,而他,只能一次次封住己心,埋身沉入夜的凄迷,乞求早日换得我的安然归来。
若非宜妃招来府中妾室私下探询,谁也不会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夜夜春宵,那不过是给皇帝看的假象;不会知道府内那些甫出生的一个个鲜活的小生命,是以怎样一种冷酷的形式降临人间的,那与其说是男欢女爱,不如说是一场啃噬心灵地重刑……
他的心痛,与我的隐忍,到底孰重孰轻,实无可辨……
我们,只是两个为爱堕入凡尘的可怜人,有着最高贵的身份,却为着最卑微的渴求,挣扎在忍气吞声自欺欺人的现实里。
路不长,正够我理清乱绪,当我第无数次站在这熟悉的府门前时,突然觉得即便这里是一座华牢丽笼,只要有他,也就成了天堂。
他为我做的,对这个社会来说,已是身为一个男子,一个皇子的极限……
“几位爷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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