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朵雅洁浅笑,一如亭外傲雪的寒梅。心头一暖,不知胤禟若为病痛所摧,是否我亦可如她笑得这般坚强宁定。
云凝了然的拍拍我手,“我们这日子虽难,总也好过上头那两位了。”手指先比了一又比个二,知她是指大阿哥与废太子,连发楞半晌的那两位也扭过头来,几双明眸渐次黯淡。想一想,多年明争暗斗,方知福祸相倚,生在天家,谁又比谁好过多少,今朝飞于天,明晚可能就被打落地下,弄不好还要让人踩两脚,其苦,自知……
云凝见气氛有些僵,冲我抱歉地扯了扯唇角,秀目环巡,忽纤指一扬,指着亭外淡笑道:“你们看那边。”
抬眸瞥去,远处梅林中,四爷家的弘时正领着几名年轻一辈的皇孙亲贵信步游园赏花,六七个俊朗少年走在一处,白梅映衬下,远望着似芝兰玉树般清雅仙秀,如此美景也吸引了一群娇俏可爱的大小佳人,都是官宦家的掌珠,她们玉步轻移不动声色地加入其中,不一会儿,便三三两两分而赏之了,不想这赏花宴还顺带送了场相亲会,满人儿女果然作风豪爽。
我的弘政也在其内,伴在他身边的是一大一小两个美人儿,大的那个我熟识,是纳喇家的轻绯,真个轻柔的如一抹绯云,与弘政眉来眼去有一阵了,我心里有数,已与胤禟提过,待转年她满了十四,就给弘政娶过来。
而那小的,倒让我有些头疼,富察家的小女娃明萱,这姓儿可是个敏感的。
果不其然,麻烦说来便来,打园外又跑来几个小阿哥,我的眼不自禁紧追着一道小小身影,是弘历,打老远也能瞧出来,当年小猫儿一样的宝宝在我怀里抱到壮壮实实,怎能忘呢?
几个小阿哥探头探脑瞧了瞧,就散了开去,弘历一路跑到明萱跟前儿,扯扯她鹅黄的旗服袖角,明萱小手一拂,兀自甜笑着去接弘政刚摘下一枝白梅,又低首专注地摆弄赏玩。弘历垂下脑袋像是生气了,弘政走过去安抚地摸了摸他头,轻绯也笑着上前弯身对弘历说了些什么,弘历才扬脸点点头。
我们几人闲坐亭内,津津有味地观着这一派小儿女的暧昧‘情事’,捧起青花盖碗深呷一口温茶,余光淡扫,她们三个均是嘴角微扬,目露柔意,许是都忆起了曾拥有的青涩年华,恋恋情真。
一阵轻快地脚步响,“弘历给各位婶婶请安,婶子们吉祥!”细嫩的声音突兀传来,听云凝温声叫了起,我忙撂下茶碗,随着一起摆了摆手。
还未定神细瞧,温软的小身子一下扑到我怀里,扬起一张白里透红的小脸儿,搂着我腰撒娇道:“九婶,弘政哥哥不带我玩。”原来是告状来了。许是襁褓时的感知还在,弘历见了我一直格外亲昵,再联想起早夭的小弘晖,令我更揪心的心疼他。
弘历几分委屈地腻在我身边,我抽帕仔细抹净了他额上的薄汗,他又笑了,眉眼弯弯神气飞扬,我抿嘴一乐,逗弄道:“哦,是么?弘历是想跟哥哥玩,还是想找富察家的小格格啊,我们弘历——是不是喜欢上明萱了?”一旁几位福晋听着听着扑哧笑了出来,弘历玉白的漂亮脸蛋浮起害臊的红云,小声嘀咕着:“谁喜欢她,轻绯姐姐比她好多了……”
正说笑间,风风火火跑进一人,上来打个千请了安,朝着弘历一个深揖,“我的小主子,您快跟奴才走吧。”弘历不动,高毋庸挑高地细嗓儿忙不迭道:“您忘了,今儿要查小爷们的功课,三阿哥,五阿哥都过去了,主子在园门口等着呢,就差您一位了!”
我不觉望向园门,胤禛朝服还未换,负手静立凝望着亭中,那么远地距离,我却感觉的到,那双深湛的眸里熠着异样温暖的柔光,且那灼灼地注视,若有似无地围着我与弘历回旋…缠绕……
不知为何,只觉这五十七年的冬天,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