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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花溅玉录》

惊破霓裳舞
身上割肉吃,吃了腐肉的人又得病而死,再被旁人所食,如此你吃我,我吃他,最终演变为成群结伙的饥民围堵在过往驿道上,看到落单的行人便即扯入林中,还来不及剖尸便即一拥而上乱啃乱咬,将人活活分食。

    众人每谈及此,想象那副场景必定如同人间炼狱,尽皆不寒而栗。

    半年之前,华府中收到一份从九幽州传来的家书,美人爹爹在信中写到边关战事告急,平远将军花铁牛负伤撤往陵州将养。我虽则名义上已被“葬”入帝陵,但那不过是为了粉饰蓥帝颜面而做的一场戏,无尘身为我的夫君,如今闲居在家,大丈夫理当为保家护国出尽心力,不若隐姓埋名前赴沙场,以为爹爹左膀右臂,方不负七尺血性,和爹娘当初成全我二人之良苦用心。

    看完爹爹的信,当晚我命华叔备下一桌好酒好菜,为无尘饯行。席上他虽然说尽了宽慰我的好话,但不知为何,我心中总感不安,隐隐觉得他这一去前途艰险,再相见时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了。

    酒足饭饱后,枕席床帷之间无尘极尽曲款,让我再没有心力去臆测祸福,他总归需要得到美人爹爹的认同,我也无力违逆爹爹的意思,只盼他这一去万事平顺,将来凯旋荣归故里。

    我贴到他的耳边,堪堪唠叨了大半夜,叮嘱他保重身体,千万不要挂念家中。无尘最后被我念叨不过,索性狠狠吻住我,算是封了我的口。

    第二日清早,他拿起包袱和引荐信,出门跨马而去,我站在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化为远天的一点尘烟。

    不出月余,从九幽境内接连传来捷报,醒月军中新晋一员猛将崭露头角,声名鹊起。据传此人头戴狰狞鬼面,平素亦不脱下,座下战马通体墨黑,纶青铜鬼面辔,额头一缕红鬃,神勇难匹。此人立马持枪,只须往疆场上一杵,单凭那张鬼面便已镇慑得敌军心旌摇曳,不战而逃,故此军中都浑称其为“獡鬼将军”。

    消息不胫而走,一夕传入凤阳王都,满朝文武皆感惊诧。帝欲下旨敕封,但“獡鬼”以家国未报无功不敢领旨为由,拒却了蓥帝的封赏,因此更被民间传说是位精忠报国,视权贵如粪土的大英雄真豪杰,名噪一时。

    至于此人拒不受封的真正理由,恐怕只有我和美人爹爹才心知肚明,嘴上不说,肚里暗笑。

    腊月初七,三国大军集结囤石滩再度激战,栎炀折兵殒将几近二万,东皋神锋将军白文启重伤,率部撤回九幽城坚守不出,醒月戍宁大将军王下落不明,十万大军群龙无首,节节败退。

    数日前华府中收到无尘的飞鸽传书,已获知美人爹爹目下被囚禁在幽泉谷中,未免醒月军心动摇,故此消息匿而未发。

    展信阅完,我扬手将之付于烛前化作灰烬,从箱底挖出存放了数年未动的男装,浆洗干净,重新束发冠衣,扮作男子模样。华叔不到半日已筹备下足够我一路行程的干粮,又兑换好大量的碎银,分别装在四只荷包中,嘱咐我切记贴身而藏。

    一切准备停当,我乔装先去云翊将军府与娘亲辞行,再趁夜色未暝前取道九幽州,寻父投夫而去。

    从凤阳城出发一路北上,大雪终日扯絮般从天际飘落,时气天寒地冻,越往北走,路上见到的活人就越少。自出了陵州边境,我未敢歇息,连赶了半日路程,终于在暮落时分行至九幽州边境西北,距离幽泉谷百余里的凤栖山。

    沿着驿道前行,偶尔从道旁浓密的林子里会窜出一小拨流民,盯住我上下打量,那些混浊的目光中交织了贪婪,就像一群野兽觑看着猎物,在下一刻被我手中挥舞的冷艳吓退。

    座下的骏马连打了几个响鼻,喷出一团团白雾,我从包袱中取出冻成冰坨的馒头,慢慢撕成小块塞进嘴里咀嚼。

    雪下个不住,鬓边的发丝已被冻成冰线,还未及化成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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