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华美,举止不俗,衣裾飘飘的站在大酒缸的门口,在睡眼惺忪的掌柜老王头看来,真不谛是谪仙一般的人物。
这老王头被从好梦中敲醒,本是不肚皮的不乐意,这时也把“打烊了,客官明日请早”的话咽到肚子里,叫醒了老婆子起来烧火温酒,自己去灶上将昨晚就炖上的羊头肉捞一块出来切片上桌。老婆子一边温酒,一边嘟囔:“三更半夜的,不在家里钻热被窝,跑出来喝什么酒啊?还耽误了我的觉。”老王头忙让她噤声,说:“家里的,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有见过这样神仙似的人物,真是好看啊,好像连那茅草墙都给照得光鲜了呢。”
这时外间那两位“神仙”还没有落座,主要是因为四爷瞧着那年深日久、油烟熏炝的油腻桌椅直皱眉头,弹衣掸衫的不肯坐下。苏菲便笑劝:“好了,既来之,则安之。用我这手帕给您垫垫不就行了,再大不了,回去我赔您这身衣裳。人家都把您当神仙了,神仙哪有嫌脏的?”四爷便在这连拉带劝中勉强坐下,老王头把酒菜端出来,本想趁机再将“神仙”的姿容好好欣赏两眼,可也许“神仙”刚从琼楼玉宇下到凡间,浑身散发着九天云霄的冰冷气息,把老头儿冻得只一眼就灰溜溜的回后堂去了。
苏菲斟上一杯酒,双手端给四爷,四爷皱着眉头直往后躲,口里说着:“哼!这种地方的酒,能喝吗?”苏菲也不言语,只用烟媚的眼神劝酒,四爷果然就着苏菲的手吱了一口。先是眉头紧皱,喝药似的咽了下去,继而眉头一点一点舒展开来,随后整个脸庞全焕发出光彩,不待苏菲劝酒,自己斟上一杯,一饮而尽。苏菲心领神会的也自斟自饮起来。
雨下的更大了些,丁丁当当的迸溅到门外的破铜盆里,昏黄的灯光映照着破烂的酒馆、肮脏的门帘、油腻的桌子和桌边那两个醺醺然、陶陶然的妙人儿。苏菲量浅,也喝了一壶,而桌上已经搁了六把空酒壶。
四更天的时候,空旷的街上过来一群侍从,簇拥着的是五阿哥和七阿哥兄弟俩,他俩刚从三阿哥那里会文回来,正一路回府去。五阿哥耳力好,隐约听到远处有人吟唱的声音,辞气不俗,便停步侧耳细听: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酒盏花枝隐士缘。……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晃晃悠悠的,吟诗之人已经晃到了眼前,两人认出来人,一齐诧异出声:“四哥!”正是四爷和苏菲呢。吟诗的苏菲脸色绯红,虽醉的站立不稳,却别有一番韵味。至于四爷,已经醉得神智不清,认不得人了,不过他的酒德很好,醉后不叫不闹,双目微闭,似要入定的老僧,若不是靠在苏菲的身上,简直就会睡在当街。
老五和老七万想不到一向古板自律的四哥会有这样落拓不羁的一面,连忙双双跳下马来,扶住了即将玉山倾倒的四爷,对于与他同行的那个醉美人,也唤了两个小太监搀扶住,好在王府就不远,两兄弟便护送这两个醉乡中的忘归者回府,也没进门,只交给守在门口正着急的高福和双喜,高福还从没伺候过酒醉的四爷,忙苦着脸问怎么办,五阿哥笑道:“扶上炕,睡上一觉就是了,有什么不好办的。”便也自家回去睡觉去了。这个晚上,五阿哥和七阿哥抱着自家的婆娘,脑子里却满是那醉美人的俏模样,竟都失眠了。
四爷倒是一场好睡,直到第二天中午,连早朝都耽误了,还是福晋派人去请了病假。他却不知自己这一醉,居然错过了一次大事件。
原来头一天晚上,苏菲他们前脚才出门,后脚就来了太子的信使,说是太子设小宴,宴请几个心腹人,兄弟中只请了四阿哥和十三阿哥。福晋不敢怠慢,却是遍寻不着四爷的影子,只好一边派高福在门口守着,一边派人带话,说是四爷身子不适,已经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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