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的教书先生,只两眼炯炯有神。皇上带着满意的神情检阅了一遍他四儿子的媳妇队伍,便转头对四爷说:“都起吧。若是在小家子里,说公公不认得媳妇,祖父没见过孙子,就成了笑话了。今日出来随意走走,就是不想让你们拘礼,都坐吧。”皇上身后跟着的弘历这时才上前来给四爷请安,又给福晋和各位庶母请安。
众人都斜签着坐了,皇上才朝着四爷说:“今儿清闲,就带着弘历出宫来到处逛逛,也到了你几个兄弟的府第,听里面热闹得不堪,便没有进去。你这里不错,两个孙儿都在读书,那个小的……叫弘昼,尤其机灵,与弘历是异曲而同工。老四,你很会教儿子啊!”四爷躬身陪笑:“那是皇阿玛谬赞了。”
皇上又朝着四福晋说:“你把家管得很好,内外有别,井井有条的。”四福晋也赶紧站起谢恩,又谦虚了一会儿。皇上又接着说:“前儿在你们额娘那儿尝了种新鲜点心,叫……玫瑰饼,说是你进上去的?可还有?这会子倒有些饿了。”四福晋恭谨的回答:“儿臣这就去准备。”见皇上点头,便领着李氏几个出去。
苏菲正要随着小部队转移去给皇上弄夜宵,忽然听到皇上说:“弘历的额娘是哪一个?”苏菲连忙站住、回身、请安、报名:“臣妾钮钴禄氏给皇上请安。”“嗯,起来吧。”苏菲起立、低头,皇上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苏菲,有些不同寻常的仔细,苏菲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任凭皇上观赏,良久,皇上才对四爷说:“你这个侧福晋呀……弘历不像是她生的。”四爷低头回答:“是不像。”苏菲有些出汗,想自己不是有些什么传闻到了皇上耳朵里了吧?皇上却接着说:“不过倒是个有福的。”四爷颇有些欣喜,苏菲也不知道他欣喜什么。
皇上却跟四爷说起政务上的事,不再理睬苏菲。苏菲有些不知所措,站也不是,退也不是。这时却有一只小手悄悄握住她的手,苏菲回头看,却是弘历。弘历朝她使个眼色,拉她退到厅侧,弘历的手虽小,却很有劲,苏菲的心里安定了不少。她第一次感到:有这个儿子是件好事呢。
不大一会儿工夫,福晋带着李氏进来了,一人手里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精巧细点和清粥小菜,点心有玫瑰饼、桂花糕、奶乌他和萨其马,粥是荷叶五谷粥和菠菜猪肝粥,另外还有四品小菜:小葱拌豆腐、西芹木耳、香糟鸭肝、胭脂鹅掌。
皇上看来很有食欲的样子,又听说都是媳妇们亲手置办的,就更为满意。尤其中意那玫瑰饼和糟鸭肝,让各装一坛子带回宫里去。福晋是极会说话的人,便也讲些食物的典故来历,一家人看来真是其乐融融。苏菲却觉得皇上可怜:贵为天子,享受一点儿亲情却要费这多的事!
皇上过了一把微服私访的瘾,享受了一番儿孙绕膝的乐趣之后,打道回宫,一群人都到大门口去送,在雍王府简朴巍峨的府门口,呼呼啦啦跪倒一大片,四爷谢恩的话刚说完,就听到隔壁的八爷府传送来细乐丝竹之声,笑语喧哗夹杂其中,与这边的氛围形成鲜明的对比,皇上扫视了一眼停在八爷府门外的那一大溜车马,原本开朗的脸庞一下子阴沉了,却也没有发作,只是淡淡说道:“五柳先生说‘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看来也不全对,太后的大葬刚过,宫里还没有宴乐,那里就……”四爷的脸隐在灯影里,恭谨的回答:“弟弟们年轻,贪图享乐,也未必是对太后缺少慕犊之情。”
皇上轻轻哼了一声说道:“若只是贪图享乐,却也罢了。只怕是在商量些异想天开的大事情!”这话众人听了都一惊,谁也不敢贸然回答。皇上却往外走了,四爷紧紧跟随,苏菲因为拉着弘历的手,也紧随在后,就听到皇上低声对四爷说道:“老四,你素来诚孝刚正,这自然是好处。可是太过刚正了,也得罪人。你看那边都能把人心邀买到那地步,也不能不说是个长处,这点你要学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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