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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十这天,五阿哥弘昼乘一辆遮得密密实实的驮轿,出东华门,说是奉熹妃娘娘的懿旨,出宫办差。东华门的侍卫自然不敢拦阻,看着车马晃晃悠悠的出了门,却万没有想到,车里坐着的正是给出这道懿旨的苏菲。弘昼得意洋洋的指挥赶车的老太监直驱东安市场的吉祥戏园,到了地方,弘昼先自己跳下来,再回身扶苏菲下车。苏菲今儿穿了一身弘昼找来的实地月白棉袍,外罩一件灰鼠皮袄,像个进京赶考而家道殷实的儒生。苏菲手中还捧着个手炉,跳下车来,笑道:“好个弘昼,我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你倒胸有成竹的,莫不是这种事情干得常了?”
弘昼低声笑道:“额娘冤枉我,儿子还不都是为了让额娘出宫来散散心吗?这种事还真是头一回,撒谎的是那四脚爬的。”苏菲笑嗔道:“没个正经!”娘两个便进了戏园,弘昼一看就不是第一次来,随手塞给看座的两个钱儿,看座的就一脸谀笑的把他们让进了雅座。
茶房很殷勤的沏上茶来,又端上花生、瓜子、各色蜜饯、杏仁茶、豌豆黄……整治了满满一桌子,苏菲他们哪里会吃这些东西,只看光景儿。苏菲是头一次进戏园,发现弘历说的果然不假,戏园里是爷们取乐的地方,一个女人不见。人又多又挤,桌椅摆放的毫无章法,吵闹到不堪的地步。
正戏还没有开场,台上有几个武生在翻跟头、竖蜻蜓的垫场,然而没有人看。苏菲虽然性喜热闹,可面对着这场面也不禁皱起了眉头,弘昼笑道:“额娘,您别嫌这儿乱,您这还是冬天来,若是夏天,您连这门儿也进不了。大家全脱了衣裳,露出光杆脊梁,汗臭能把人熏死。”苏菲嗤道:“那你来遭这罪干什么?”弘昼摇头晃脑的说道:“此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也。若您真能领会那戏的韵味了,便会觉得在这乱糟糟的地方熬上两个时辰,还是有值得一付的代价的。”苏菲嘟囔一句“低级趣味”,便不再去理睬他,自个回头去看台上鼻子抹了白灰的丑角从搭起来的三张桌子上往下翻筋斗,权当观赏杂技表演。
不知过了多久,苏菲的耐心都要耗完了的时候,突然一声响板,台子上的演员唰的退了下去,正戏开场了。场里立即鸦雀无声,在众人的凝神期待里,那玉倌千呼万唤始出来,一亮相,就是一个满堂彩。苏菲承认:身段确实窈窕,看不出是个男人,但是也不过如此而已。待到听他开口唱了,“忙处抛人闲处住。百计思量,没个为欢处。白日消磨肠断句,世间只有情难诉……”连苏菲这样不爱听戏的,都觉回肠荡气,听那唱儿,全身血液的流行都为之舒畅匀称。这才知道所谓“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竟不是虚言,确是真事。
《牡丹亭》的故事,苏菲是早已知道的,因为平日无聊,也看过话本,所以唱词能听懂大半,却也只欣赏那玉倌的演唱。看那弘昼,早坐在包厢的边上,靠着柱子,闭着眼睛,凝神危坐,微微地摇晃着脑袋,手在轻轻地敲着板眼,聚精会神地聆听。尤其是《惊梦》一折,“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弘昼猛的睁开眼,从丹田里吼出一声:“好!”苏菲被他这一声唬了一跳,想笑却没笑,知道这弘昼真成了戏迷了。
待到全本五十五折唱完,已过了两个时辰,苏菲想到出来的久了,心里有点儿着慌,拉着正自回味无穷的弘昼往外走。直到上了马车,弘昼还在戏里没有出来,痴痴念白:“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苏菲白他一眼,顺着话音随口接道:“观之不足由他缱,便赏遍了十二亭台是枉然。倒不如兴尽回家闲过遣。”
话音未落,就听到车窗外有人击掌叫好:“老五好有雅意!”听来竟是九爷的声气,弘昼和苏菲都吃了一惊,面面相觑,然而两人很快就明白:私自出宫的罪名可大可小,虽然已经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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