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出来了,却是绝不能认账的。
弘昼便换上一副笑脸,一挑车帘下了马车,笑道:“嗬,八叔、九叔,侄儿给您请安了。还有三哥,弟弟也给您请安了。”八爷、九爷和弘时都含笑答礼,弘昼又接着寒暄:“好久没见九叔,怪想的。九叔什么时候从西边回来的?侄儿都不知道,也没给您老接风。”
九爷原本白皙的脸庞晒黑了些,两鬓也染了风霜之色,看来竟比养尊处优的八爷要老成些。听弘昼的话,却一些不着恼,只说:“前天才回来的,只面过圣,亲戚间还没来得及走动。这不是老年在西边打了大胜仗吗?这趟我随着大将军的幕府回京献俘庆功的。”弘昼笑嘻嘻的道:“那敢情好,可有热闹看了。”八爷知道弘昼一向惫懒,只是一笑,并不搭腔。
弘时却拿出哥哥的款儿来,教训道:“你就知道看热闹,不知道学着办差为皇父分忧。我刚才瞧着你从戏园子里出来,你真越来越出息了。”弘昼嬉皮笑脸的回道:“为皇父分忧呢,这不是有您和四哥吗?话说回来了,三哥,您不是也爱听玉倌的戏吗?改天兄弟做东,请您听玉倌的《牡丹亭》。”弘时哼了一声,不再理他。
九爷却笑嘻嘻的说道:“老五,喜欢玉倌是吗?何必到戏园子里来听,九叔给你把他买下来,搁家里想什么时候听,就什么时候听,想让他唱啥就唱啥!”苏菲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没来由的一阵担心。却听弘昼笑道:“谢谢九叔了,可侄儿还没开府呢,总不能把个戏子带到宫里头去,我还不想屁股被皇阿玛打开花呢。”九爷爽气的说道:“噢,那就先养在我的府里,反正你明后年也就开府了,到时给你送过去算是贺仪。”
一直没有开口的八爷语气和悦的接口说:“哪一次你皇阿玛不是板子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不是有人给求情吗?”弘昼听他把话头扯到了苏菲身上,就已经提起了心,八爷果然笃定的问道:“对了,刚才我老远看见你跟个什么人一起出来的,是谁呀,一直闷坐在车厢里?”弘昼赶紧搪塞:“我额娘的一个远方亲戚,从盛京来,缩手缩脚的,不惯见生人,没的让叔叔笑话。”八爷笑着点头,却也不紧逼。弘昼便赶紧告退了,爬进马车里,驶出半里地,才长出口气,抬起袖子揩了揩额头的冷汗。
端坐对面的苏菲笑道:“这就害怕了?回去你皇阿玛知道,才有你出汗的呢。”弘昼笑道:“那不过是训斥一顿,再说有额娘呢。入了八叔、九叔的套儿,可真能把我吃饭的家什给折腾了去。”苏菲想:这小子看着荒唐,其实一点儿也不糊涂。不过弘时怎么跟八爷、九爷他们走得那么近呢?
苏菲他们回到宫里时,天儿已经擦黑了,还不到用晚膳的时候,弘昼却直嚷肚子饿,苏菲便招呼他到永寿宫来吃点心。弘昼正中下怀,知道苏菲这里总有些新鲜可口的东西,便不回阿哥所,乐颠颠的跟着来了。
刚到永寿宫门口,就顶头看见苏培盛,苦瓜着个脸,瞧见苏菲,活像捡到了宝。苏菲和弘昼对视一眼,心里头同时说了一句:“坏了,皇上知道了!”弘昼刚脚底抹油想溜,苏培盛已经到了跟前,打了个千说道:“五爷,您请留步,皇上刚才还派奴才去找您呢,您恰好就来了。”又朝苏菲说道:“娘娘,皇上正等您呢。”
苏菲没说话,用眼神询问苏培盛,苏培盛缩了缩脖子,杀鸡抹脖的朝苏菲做了个手势,苏菲便知道皇上正在气头上。叹了口气,也只得硬着头皮进去了。
皇上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本书,不知看进去了没有,苏菲进来他听见了,却连头也没抬。苏菲自知被捉住了痛脚,只得低眉顺眼的在旁边侍立,不时殷勤的端茶倒水,一应服侍的事情都亲力亲为。
好半天,皇上才幽幽问了一句:“干什么去了?”
苏菲老老实实的答应:“去听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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