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忐忑,云瑛原还硬撑着主持了亲蚕礼,此时也不由得不恐慌,又一次苦苦哀求太后和皇上允许她回宫照顾病重的儿子,皇上只是不许。
苏菲不愿看众人愁云惨淡的样子,便借口担心疫病传播,免了宫眷的晨昏定省,她自己清晨和傍晚无事时,便喜欢在园里随意漫步,排遣纷乱的思绪。这日傍晚,因为白日渐长,晚膳之后,天光还亮,她带着锦屏走得就稍远了些,沿着一带花篱一直走到了恩佑寺,这个季节正是金银花开放的时候,那股幽香沁人心脾,苏菲便有些舍不得离开,直走到恩佑寺的琉璃山门处,忽然闻到一股檀香的气味,苏菲不由得一皱眉。
檀香本也不坏,只是此时此地却煞风景得很,将金银花质朴天然的气息给冲搅了。苏菲扭头问锦屏:“皇上不是不许在园里的佛寺中供养僧人吗?这个时候了,是谁在烧香?”锦屏也奇怪:“是啊,娘娘,按说这里只该有两个看屋子的老嬷嬷才对,她们不敢违旨烧香的,奴婢进去看看。”
苏菲点头,索性坐在山门旁边的太湖石上休憩片刻,用绢子擦拭额头的细汗。不大会儿,锦屏小碎步子跑出来,低声对苏菲道:“真是奇了,里头只有皇后一人,正跪着拜佛,连个宫女都没带。皇后娘娘的宫里不是有佛堂吗?怎么到这里来烧香?口里还念念叨叨的,说什么悔不该什么的,奴婢也不敢细听。”
苏菲没有起身,坐在那里若有所思起来,很多以前不明白的事情,慢慢的在心里也理清爽了。她看着天边的流云来来去去,心里有些羡慕闲云野鹤的生涯。良久,她立起身来,拍拍衣襟上的尘土,吩咐锦屏:“你就在这里守着,谁也不让进去。”
她沿着青砖道缓缓步入,这寺院虽已停用,但因在皇家园林中,花木修葺得整整齐齐,并无荒弃之感,只是悄无人声,只有正殿里隐隐传出几声啜泣。
苏菲迈进大殿,积年的尘土拂过 的绣鞋,云瑛就似无知无觉般跪在尘土之中,仰望着佛祖,双手合十,喃喃念诵。才几日不见,云瑛已经浑似变了个人,眼睛红肿着,浑浊无光,面貌也黯淡憔悴得不成样子,一身白衣,一万分虔诚的祈祷着,不时神经质的抽泣一声。
苏菲默默审视云瑛,脑海中却回忆起初见云瑛时的印象,那时的小姑娘也是一身素衣,不重装饰,却是那样圆润美好、落落大方,对一切都胸有成竹,充满希望。也许弘昼说得对,这皇宫可以把人变成鬼!
苏菲耐心的等候着,笔直的站在香烟缭绕的大殿里,直到天光昏暗,直到云瑛终于疲惫不堪的从地上起来,才看到太后就站在自己的身边。
云瑛已经无复往常的雍容典雅,惊慌的嗫嚅道:“太后……啊,皇额娘,怎么您到这儿来了……臣妾给您请安。”她的言语不再爽利,动作也僵硬笨拙,苏菲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犹豫了一下,说道:“这里烟气太重,到院子里站站吧。”
云瑛默默的跟在苏菲的身后出来,苏菲在朦胧夜色中,静静说道:“这园里以前住着个道士,跟我说过,‘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那‘山’是勘不破的情关,无情则清,有情则浊……我原看你淡定从容,以为必是勘破了情关,却不料你最是一个情种。”
云瑛低低的沉吟:“无情则清,有情则浊……”软软的跪坐于地,“是啊,我错付了深情,污浊了自己的心……可是我的罪过为什么要报应在我儿子的身上?”苏菲叹息 着问:“你来求佛祖保佑永琮,是吗?”云瑛木木的点头:“我求佛祖,所有的罪孽我一人承受,十八层地狱我一人去,只求永琮无事,只求我的孩子好好的……”云瑛似不能承受一般的倒在地上。
苏菲转身出寺,吩咐守在那里的锦屏:“皇后病倒了,去叫人来,送皇后回去。”她自己径自回了凝春堂,原本真相大白,心里应该轻松才对,她却觉得更加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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