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步。1900八岁那一年,丹尼因为意外死去。举行海葬的时候,他生平第一次听见了音乐。
他是一个极有天赋的人,后来他偷溜进餐厅,来到白天乐手演奏曲子取悦上等乘客的钢琴前,弹起自己即兴发挥的琴曲。船上的乘客被吵醒,但他们都陶醉在他的音乐中。直到音乐停下,船长对他说,1900,你不可以弹琴,这不合规矩。年幼的1900任性地回答,让规矩全都滚蛋。船长是一个好心的人,他给了1900机会。成年的1900是维珍尼亚号乐队的钢琴师。他从未下过船,但已名声远扬。每个凡人靠嘴巴发出声音,而他,靠自己的手指。那些音符,源源不断地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他从来都不需要琴谱。
他第一次遇见麦克斯的时候,麦克斯在晕船浪。他们在暴风中成为朋友,一生的知己。麦克斯很欣赏1900的才华,但是不明白他为什么固执地不肯下船。他希望 1900能向世人展示才华,得到认可,过上好生活。但对1900来说,世人向往的生活太遥远,无法理解,也根本没有诱惑力。
即使他在一场源于挑衅的比赛中,战胜了爵士乐界的顶尖人物杰利,声名大噪,有商家希望将他推至人前,保证他名利双收。但他依然内心平静,享受着自己的音乐。
直到他遇见了一个让他心动的女子。她朴素而迷人,是一个手风琴匠的女儿。
“他离开那艘船了么?”康熙问。
“在女子下船后,1900十分痛苦。他想去找她。麦克斯的劝说和对爱情的憧憬,使他下了决心,去踏上陌生万分的土地。”
那一天,船员们同他挥手告别,他穿着麦克斯送给他大衣,缓慢走下船梯。但当他凝视着庞大陌生的城市,却将自己的帽子抛向远处,返回了邮轮。他对麦克斯说,我再也不下船了。
很多年以后,战争结束,早已离开维珍尼亚号的麦克斯听说邮轮要被炸毁。他坚信1900还在船上,几经周折,果然找到了他。
但1900不肯下船。
他说,“那些城市,你就是无法看见尽头。尽头在哪里?请你给我看它的尽头在哪儿?当我站在舷梯向外看时还好。我穿着大衣,感觉很棒,觉得自己前途无量。然后我就要下船去。放心,完全没问题!可阻止了我的脚步的,并不是我所看见的东西,而是我所无法看见的那些东西。你明白么?我看不见的那些。在那个无限蔓延的城市里,什么东西都有,可惟独没有尽头。根本就没有尽头。我看不见的是这一切的尽头,世界的尽头。”
“键盘有始有终,你确切知道八十八个键就在那儿,错不了。它并不是无限的,而你,才是无限的。你能在键盘上表现的音乐是无限的,我喜欢这样,我能轻松应对,而你现在让我走过跳板,走到城市里,等着我的是一个没有尽头的键盘,我又怎能在这样的键盘上弹奏呢?那是上帝的键盘啊 !”
“天啊!你看过那些街道吗?仅仅是街道,就有上千条!你下去该怎么办?你怎么选择其中一条来走?怎么选择‘属于你自己的’一个女人,一栋房子,一块地,开辟一道风景,选择一种方法死去?”
“那个世界好重,压在我身上。你甚至不知道它在哪里结束,你难道从来不为自己生活在无穷的选择里而害怕得快崩溃掉吗?”
“陆上的人喜欢寻根究底,虚度很多的光阴。冬天忧虑夏天的迟来,夏天担心冬天的将至。所以你们不停地到处去追求一个遥不可及、四季如夏的地方。我并不羡慕。”
“我宁可舍弃自己的生命,也不愿意在一个找不到尽头的世界生活,反正,这个世界现在也没有人知道我。”
我慢慢地说,“世界太广阔,陌生得让他害怕,这个船对他来说就是一切。麦克斯最终悲伤的离去,在远处目送维珍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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