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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八年 春春天来得悄无声息。
等我意识到的时候,白天已经变得很长了。偶尔会咳嗽,但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十三病重的时候,我见过莫儿一次。没想那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那日的她,有些安静。以为是因为十三的病情,却无从安慰。
去年还跟十三开玩笑,男人到了中年不发福,不是因为太穷吃不饱,就是因为玩女人太多导致肾亏。怡亲王您显然不是因为穷。
结果他说,那四哥呢?也瘦呐。
他?你没看后宫现在热闹着呢?常在答应一抓一大把。
被他白了一眼,“还不是您弄出来的。”
呵呵。我干笑。丫头们进了宫,没有份位肯定是不行的。该给的名份要给,该给的年例也分毫不能少。我的职责所在。
十三摇头叹,你就是太……
话说到一半就不再往下,我也只是笑。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后来病着,却不太合适去见他了。
莫儿来的时候穿了一身藕荷色的旗装,仔细地梳了头,带着十三给的珊瑚珠花,同色耳环。她之前有过一次身孕,却小产了。我问起的时候,她道,在雍王府还能出类似的事情,怡亲王府怎么会没有?只不过恰好她是那个没有好运气的人罢了。也是,十三府里的女人可不像胤禛的这些女人。蔓菱的性子又过于好了,她自己还常常受瓜尔佳氏的怨气呢,怎么顾得过来?
没有就没有,有了孩子反倒牵挂着,不是好事。
我有些愕然,问,什么意思?
若是爷不在了,我会跟着他去的。
当时想,只是她一时有感而发。可后来,十三真的走的时候,蔓菱来跟我说,莫儿跟着也自尽了,吞金。
我半天没有说话。
“这辈子,他总说我不着调。我就说,有你在呀我有什么可操心的?等他不在了,这一回我得着调了。我也想随他去,可这么些孩子们怎么办?我不能陪他,还有个莫儿能陪他,想来他也是高兴的。他临走,我都不在跟前,连句话也没说上……”她痴痴地说着,没有半滴眼泪。
人伤心难过到了极致,就不会有什么感觉了。那是一种麻木,一种忽视,对自己的心视而不见,看不见伤口,也看不见流淌着的鲜血。
胤禛坚持要亲临十三的葬礼。
我没有阻止。虽然他自从七年冬天开始身体也有些抱恙,但十三对于他来说就仿佛是另一个自己。他对十三的感情究竟有多深,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封十三为怡亲王的时候,很多大臣都说仪式过于越矩,并且从没有封号直接到亲王也不合常理。胤禛是从来不计较这些的。就跟他一定要为我举行册后典礼一样,这只是他表达情感的方式。除了如此,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说清楚自己的感情。
在经历了十三的丧礼之后,胤禛整个人都变了。时不时会见到他举着笔,却不写一个字。我就默默地看着他,也不说话,不去打扰,等他自己回神。
有时他会说,怎么不叫我一声?这么些折子,今儿又看不完了。
“事情永远都是做不完的。今儿做不完,有明儿,还有后儿。不用这样着急。”
他盯着我的脸看,道,你跟莫儿说过十三还有十年可活的话?
我一愣,怎么突然想起这茬儿来?点点头,“不过是随口一说。当年傅司良下的结论,你也是知道的。不往狠里说,那两人要拖沓到下辈子去。”
他将信将疑地看着我,是么?却也没再说其他的话。低下头去继续批奏折。
早年废太子的时候,他就说过,觉得我什么都知道。那个时侯他自己还说,我没有知道的理由。
是啊,我怎么会有知道的理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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