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目光,诺敏轻声道:“前段时间皇上跟我说,自南巡回来后,不少娘娘阿哥跟皇上讨过诺敏,这里面,也有十三阿哥吧!”
“谁跟你说的?你怎么知道?”
诺敏见他的神色,幽幽一笑,她不知道,但听了康熙对她说的“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之后,心底的慌乱却总是挥之不去,她情愿自己是误会了他,情愿此时十三能够紧紧地盯着她的双眼,告诉她是自己冤枉了他——可是他却面色微变,放了她的肩膀,退了两步——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
“十三阿哥是不需要靠出卖亲人朋友换得荣华富贵的人,诺敏对于十三阿哥,不算亲人,不算朋友,或者你与我的情分,连相互利用都算不上,竟是诺敏一厢情愿了……”
“你非要如此跟我说话么,只因为我向皇阿玛讨了你?”十三不由逼前一步,冷笑,“开口的人不止我一个,你又何必如此计较……”
“可那是一直疼你护你的二哥四哥啊,你不是说过……”
“我在宫中一无权势,二无出身,三无后台,难道我这一辈子都要藏在别人身后做个影子么?皇家的事,你难道还看不明白?无情帝王家,岂有真君子……”十三阿哥目光微闪,忽然冷笑打断她的话,“你也说过,若连自己都护不了,谁还能护我一生一世?记得你说过的那句‘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倒是深得我心……”
诺敏忍不住退了两步。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那曾经是她在除夕之夜跟十三十四饮酒做诗时无意的一句玩笑话,当时说出口便已后悔,庆幸他跟十四都没有深究。本以为听过便忘了,不料他竟记得至今?!
他……还是她当初那个与她同生共死过的侠义热情的大男孩么?这双眼依旧如平日一般清澈无垢,仿佛这些话说得再平常不过,然而却让诺敏由心底泛起丝丝寒意。是她把一切想像太美好了,她只让自己看到了想看到的那一面,可她却忘记了,其实他同别人一样,也是皇子阿哥,也是龙子龙孙,也是文能出口成章、武能弯弓射雕的风流少年!
她猛地咳嗽起来,只觉得心突然跟着抽痛,原本以为他是这宫里唯一的一片阳光,唯一的一抹亮色,原来竟是她的一厢情愿了……
十三眼中闪过一丝怜惜,上前一步帮她轻拍着背,轻叹道:“听说你身子一直不好,前段时间又病了一场,这些事……你还是少管……”
大力的咳嗽让她觉得心口的痛不断漫延至全身,那手一如过去的坚定,那声音一如过去的温暖,那眼神一如过去的清澈,只是在发现他的“良苦用心”之后,似乎一切都再回不到过去了。就算明知道他十年圈禁之后是位高权重的一代忠臣,但她却不能忍受他利用了自己的感情和身份做为筹码的行为。
勉力地闪身避开他的手,诺敏冷冷道:“不劳十三阿哥费心,诺敏少管?然后再去体会被至亲之人出卖的滋味么?诺敏没有那么深沉的心机,也没有那么坚强的意志……”
十三的手僵在那里,似乎因为她这几句话而惊怔了,良久良久,他才深深吸了口气,扬眉笑道:“让你嫁给我,真的这么为难?”
这话隐约记得他曾经问过她,但当时玩笑的成分更多些,如今他眼里隐隐的试探与认真,却让诺敏忍不住冷笑:“十三阿哥的青睐有加,诺敏承不起,诺敏就算是嫁大阿哥、九阿哥、十阿哥,也绝不会去嫁……十三阿哥!”
说罢,她转身而去,夕阳的余辉映着她的决绝,竟带了丝悲怆。
十三望着她越走越快的背影,眼中竟是一抹复杂的无奈与苦涩,他将那紧握成拳的手放在胸口,半晌才沉沉笑道:“格格这话说得……还真是伤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