豉筝,乐音悠扬。献歌的少年歌声清亮、词句缠绵,姿态美好。
这样一幅动人的画面,让所有在场的观众如痴如醉,依节摇晃身体却浑然不觉。闹市花巷,一时竟成了艺术的殿堂。
步留云在漫天花纸中抬头仰望月奴,深情吟唱。
风吹动他的雪衣乌发,凤目晶莹,红唇如涂,在光与影中,整个人俨然如芳芝兰玉树般令人移不开目光。
月奴执扇遮住半张芙蓉面,略倾身向下和他对视,四目交投,情意绵绵,天上人间。
似有什么东西从两人目光中延伸出,在虚空中紧紧缠在了一起,牢牢地锁住了对方。
区小凉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忽略掉已痛得麻木的心脏,他再次问自己,为什么会喜欢步留云。是喜欢他的恣意?天真?迟钝?亦或只是因为那双精力四射的漂亮凤眼?似乎都不是,似乎又都是。
爱一个人可以有很多原因,不爱时,一个就已足够。
他能够有很多理由喜欢步留云,而步留云不喜欢他却只要一条就够了。
他是个男人,一个无法为步留云开枝散叶、繁衍后代的男人……
花十三柔软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我要是你就不笑。皮笑肉不笑的,难看死了。”
区小凉扭过头去,不看他。目光落在旁边一个听歌听得忘乎所以拍掌的卖油郎身上,心里酸涩得难以压抑。
都是演义,都是杜撰,都是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花魁怎么会看上卖油郎?月奴的赎身银子何止千万?她又怎能轻易私存?独占的梦想,终究只是文人的戏说。
手被花十三轻轻握住,区小凉察觉了却没有甩开。
现在,在这汹涌的人朝里,孤独的他需要一个支持,哪怕明知这是一个会随时飘走的支持。
来自花十三的轻握,已经是第二次,每次都在他无力拒绝的时刻。
从没习过武的,迥异于步留云带硬茧的宽厚温热,柔滑细长的手指,紧紧地缠住了他的手。类似于海洋中某种艳丽的海葵的触手,柔软却有力度,带着未知的毒性和危险的手指。
除开这个,没有其他任何东西在此刻暗中支持他。
区小凉没有选择的余地和机会。
他唇边含笑凝视屏风上的只只白蝶儿,心想他还是太感性了。为着不应有的奢望,为着意味不明的触手的支持。竟伤心到要流下在沈笑君面前都无法流出的眼泪。
区小凉快速眨动眼睛,逼回这些不期而至的泪水。
怎么可以?步留云想要的烟花般的爱情,他虽然已经帮他找到,但幕布还没有落下,演员也没有谢幕,主角犹在台上倾情演出,他一个小小配角有什么权力说: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