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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蹬会儿车,低眼看看丁九,越看越觉得围着头巾的丁九怎么看怎么像是狼外婆。
于是,他边蹬车边高声大气地给丁九讲《小红帽》,嘴角始终含着个微笑。
丁九已经习惯这样被他带出来乱逛,他安静地听区小凉讲故事,眼睛不时转来转去。
葱郁的槐树、轻柔的柳枝、灿烂的樱花、翠绿的农田、蓬蓬勃勃的茅草,一碧如洗的天空,以及天空中一朵朵流云,倏忽而过的燕子和水鸟……
一幅又一幅景致在丁九眼前慢慢过来了又渐渐远去,让他看得眼花缭乱。看景致间隙,他也会看区小凉,清澈的眼睛里有愈来愈多的迷惑。
后来他的目光干脆集中在区小凉的脸上不再移动,觉得眼前的这个人这张脸好看到让自己一刻也不想转开眼睛,周围似锦的春色似乎忽然失去了全部的吸引力。
区小凉年前行过冠礼后,他嫌头发太长不顾众人反对硬是剪了一半,现在只是在脑后挽了个松松的发髻。
从脑后过来的海风不时将区小凉乌黑的头发吹上他清秀的脸颊,像是一根根柔情的手指在不停地抚摸着那片柔滑的皮肤。
他的眼睛里没有阴影,干净明亮如丁九头顶的那片天空。每当它们注视丁九时,都会让丁九感觉到有一股暖意缓缓注入到自己身上,让他异常地安心。
区小凉注意到丁九一直在呆呆看他,也不奇怪,只是如同平日般亲切地回视他,继续讲着一个又一个故事给他听。
蹬了半天,区小凉感到有些累了,就将四轮车停在一条小溪边。先检查一遍尿布,发现没有湿,他这才喂丁九喝了几口水,自己也喝了,然后陪他说话。
今天的丁九有点不听话,无论区小凉跟他说什么,他都“衣衣”地叫,还一直盯着区小凉的脸看。
区小凉没奈何,只得去河边挖了湿泥捏泥人哄他玩。他从前不擅长此类技艺,只是因为陪丁九才学来逗他,到现在居然也捏得有模有样。
“小九,这是浅浅。”区小凉托住一个胖胖的小泥人,指着它的肚子说,“浅浅现在发胖了。所以他的肚子,喏,鼓起来了。好丑哦。”
“衣衣!”丁九看着泥人喊区小凉的名字。
“不是衣衣,是小浅浅。”区小凉纠正他,又拿起一个泥人,说,“这是百百,你看,他的山羊胡子。”
丁九继续盯着泥人说:“衣衣!”
区小凉不气馁,再拿起一个泥人笑着说:“这个才是我。看,我吊着胳膊。这是上次不小心碰伤了。”
“衣衣!”丁九眼睛发亮,大声喊。
“嗯,是我。咱们再……”区小凉打算放下自己的泥像。
“衣衣!衣衣!要衣衣!”丁九忽然又喊起来,声音里透着焦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泥人。
区小凉无奈,举着泥人凑过去温声说:“小九乖哈,衣衣把这个放下,给你再看些别的,衣衣今天捏了好些泥人。你看,你还不会动,没办法拿。不然我就把它给你了。”
他说着,下意识地瞟了一眼丁九的手。然后就忽然顿住了,开始目不转眼地看着他的手。
原本搁在被子上的两只手是安份地缩在袖子里的,可是现在那袖子居然被搓了下去,丁九的右手手指还在轻轻地伸缩!
“小九,你……”区小凉颤声说,觉得嗓子里有东西,咽不下吐不出,再也发不出一个字。
他摒住呼吸,弯下腰,将小泥人轻轻放进丁九的右手里。
丁九的手指弹开了一下,然后以极缓慢的动作逐渐将泥人握住。他的眼睛里发出快乐的光芒,再也不着急地喊区小凉的名字了。
区小凉转过身,仰头向天,两行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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