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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八年九月十一日。李玥吟走进自己的营帐,门帘落下之后强撑的若无其事顿时溃散成疲惫不堪。他看着几步远的床铺,却觉得自己几乎连一步都走不动,只想就这样躺在地上再也不站起来。
驲落进犯赤月已经一年有余,战事如今陷入胶着。一同上阵砍杀的同袍也许是最后一次见到,或者看不见明天太阳的那个根本就是自己。军中士气渐渐低靡,也所以他更加不能在部下面前露出丝毫的松懈。李玥吟在门帘后呆愣了一阵,终于叹了口气开始解开自己的盔甲。
粘稠的血浆混着砂土和碎肉糊在他的头盔上,而原本好洁的他此刻小心翼翼地摘下头盔也只不过是因为伤口流出来的血将他的头发糊在了头盔的系带上,扯重了会撕裂伤口。“哐当”一声,好不容易解下来的头盔被他丢在地上,然后是胸甲,护腰,护膝。
当沉重的,散发着血腥和铁腥味的盔甲全部扔在地上之后,他终于松了口气,挪动双脚,把自己扔到床上。
床只是一块长木板而已,但是对此刻的李玥吟来说,即使他安阳府邸卧房里那张精雕细琢的卧床也比不上他身下的这块木板。他实在是太累了。如果现在敌人袭营,他甚至都怀疑自己有没有力气再站起来迎战。
李玥吟躺在床上。虽然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但是他却没有多少睡意。
今夜月色不错,所以从掀开的布帘子那里可以看到满是星星的天空。
深蓝的,安宁的夜空……
那个人,现在做什么?
李玥吟不由地想到某个应该在千里之外的人。
在衙门,还是在自己的家里?抱着小女儿品茶闲聊,还是应付如山的公文?
想起那个人,李玥吟的表情也不由柔软下来。
认识她,竟然已经有十一年了。仔细一算,连李玥吟都是一愣。
竟然,有那么久了吗?
李玥吟还清楚得记得是总管路向他引见了殷碧涵。但是初见的那一次,她甚至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印象,淡薄得就像是午后拂面的一阵轻风。
然后是她的才智,再然后是惊艳。
对,的确是惊艳。
花园水池凉亭里,那个翩翩起舞的身影深深刻在他的心底,即使过去了十一年,却仍然鲜明得就像在眼前一样。
也许是从那一刻起,殷碧涵在他心里便不再是个普通人了。然而让他终于能够正视他自己的心意,却是她的离开。第一次,竟然有人用那般温柔,那般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如此决绝的话。
边疆,五儿和母皇的过世。
就在他清楚地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却也以为她终究只能与他形同陌路的时候,她又回到他身边来了。
这五年里,她竟然就这么一直伴在他的身边。
是,她有家。
她有夫君和孩子,甚至她的夫君里有一个还是他最心疼的弟弟。
但是,她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朝中,她支持他所说的一切,让他怀疑即使他想篡位,她也一样会云淡风轻地在他身后助他成功。而且,或许,还是不会失败的。
下朝之后,她陪他看书,为他烹茶抚琴,也会在他练武之后浅笑着递上一块微凉的手巾。
对了。
李玥吟想起了什么,突然轻笑了起来。
她有时候也会故意留到很晚。明明是想留下来,却每次都因为他的故作不解而放弃。
他并非抗拒,只是实在喜欢那无奈的表情里流露出来的宠溺和纵容,那醉死人的温柔。
好想她。
如果她能出现在自己眼前,该有多好?
李玥吟轻叹一声,自是知道自己的想望是那么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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