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抵挡住他的攻击吗?杨廷和什么时候这么自信了?
要是在平常,朱厚熜还会跟他绕几个圈子,用软钉子把他打回去。可是今天,朱厚熜也没有心情和杨廷和周旋了。
本来就很累,刚刚又想得有点多,自己吓唬自己,让自己郁闷了,真没什么心情对付这些事情。而这些折子写得又是这么无稽无耻,让他看得恶心。打从到北京,跟杨廷和也闹腾了这么长时间了,朱厚熜现在实在有点烦,还真是不想再应付他了。
所以朱厚熜一冲动,对着杨廷和就板起了脸:“不用再三思了,这些是不是实话你自己心里清楚!言官到底是做什么的,杨廷和你不知道吗?监察百官,以正朝风,可是现在的言官们是什么?疯狗一样胡乱攀咬!成了私人豢养一般!臂指之处便是他们弹劾所在,根本就分不清青红皂白了!朕不需要这样的言官,也没有必要看这样的奏折!你收回去吧!”
杨廷和有些傻眼了,他这还是第一次听到皇帝这样连名带姓的称呼自己。以往在皇帝口中,他虽然不如王守仁和赵审那样,总是被尊称“先生”,但是皇帝也都还是客客气气的称呼他一声“杨卿”。可是今天却是直接叫了名字,皇帝大约是真的生气了?
以往也从不见皇帝斥责他们这些老臣,就算是毛澄,当初被逐出内阁,皇帝也只是不轻不重的数落了他几句。可是今日,一言一句都是直指他杨廷和。这是在说他指使言官,掌控言路,诬告同僚了。虽说事实上在某种意义上来讲,的确如此,可是这么明明白白的被皇帝说出来,真是出乎了意料。
皇帝因为年少,素来都是尊老敬老的。对待他们这些前朝的老臣,言语间说话也都客气,喜欢讲人的好处,轻易不发作人。
这些是杨廷和清楚的,所以今日他来跟皇帝闹一闹,就算皇帝执意要护着王守仁和夏言,他也不会有什么大碍。这也算是向夏言示威了。若是能有成效,自然是更好。
可现在看来,却是太心急了,反而不好。皇帝今日似乎心绪不良,他却是正好撞上了。杨廷和此刻颇有些后悔,实在应当让蒋冕来跑这一趟的。
心思在一瞬间转了几转,杨廷和看着皇帝看着自己的幽深黑眸,脸上露出惶恐的表情,跪了下来,耳边皇帝还在斥责。
“王先生在河南,辛苦是为了百姓和大明的天下;夏卿在朝中操持,也是为了补上正德年间的疏漏。可是你——你们这起子却在他们背后拆台掣肘!你说!你是为了什么才来朝中为官?难不成就是为了权,为了钱么?!
“不!你如今还不是为了权为了钱!你只不过是因为和王琼有隙,要排挤他的旧人!”皇帝说着,火气愈大,似乎有些克制不住自己,按在奏折上的手指有些颤,“这值得么?你说这值得么!不过是一些些私怨,值得你用大明江山,万民性命去换!朕与王先生,还有夏卿做的事情,殚精竭虑,哪一件不是为了天下苍生计?哪一件是为了一己私欲,争权夺利?就算与你心念不合,又何曾损害你些许?你怎么就不能稍稍容忍一点,容下我们在朝中做些事情!还是你把持朝政太久,已经放不下了!?”
这些话让杨廷和真正的面如死灰,他不由得抬头,两眼惊恐的看着皇帝。
皇帝似乎也觉得自己失语了,有些回避他的眼神,侧过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杨廷和下意识的叩头,但是已经说不出什么话来。
皇帝的指责句句诛心,哪一句坐实了都是要命的。
但是他偏偏说不出辩解的话,这些,虽说与实际相比有些夸大了,却实在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