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然而浑身细密的汗珠,还有胃部的翻腾,让他很难从梦境带来的沉重压抑和恐慌之中恢复过来。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但是还是没有压制住那种难受的感觉,他伏在床边吐了。
虽然朱厚熜觉得,这个噩梦很有可能只是因为身体上的不适而造成的,可他还是很难安慰自己说,夏言在那边不会有什么。事实上今天才传来了消息,夏言已经受伤了。
这样的担心,很没有根据,但是就是无由的会有担忧的情绪。朱厚熜不喜欢自己现在这样患得患失的思虑很多,但是他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思绪不散漫的再次集聚于思考夏言的问题。对于感情和恋爱基本上没有任何经验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恢复原先的自己,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夏言一样。
于是朱厚熜只能看着黄锦带着两个守夜的小太监迅速地打扫好床前狼藉的一片,点上清新的熏香,没有任何睡意的坐在床上。
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冬天的早晨来的也是很晚的。黄锦很自责,单是看看方才吐了一地的东西,就知道现在朱厚熜不舒服睡不着觉的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晚上吃的东西。
然而现在朱厚熜没有安慰他的心思,他自己也很需要什么人来安慰一下他。他从生理上到精神上现在的状态都不好。或许应该庆幸,明天早上——或者说是今天的早晨,没有早朝。
靠着床上的大垫子看了一会儿书,朱厚熜的眼睛慢慢地合上了。他的头因为睡眠不足和呕吐而生疼,他睡不着,但是也不想睁开眼睛。
半睡半醒间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开始有敲更的声音,眼前也不再是纯粹的一片黑暗。朱厚熜缓缓地睁开眼睛,整个宫殿里已经笼罩在熹微的晨光之中了。
他看着呈现出丁达尔现象一样一条一缕的阳光,忽然在心里有了个想法:或许去天坛祭拜一下是个不错的主意。
作为一个接受了十六年正统的唯物主义教育的理科生——朱厚熜就算经历了这么多年,也一直认为自己是个理科生——朱厚熜并不相信神明的存在。而中国其实是一个没有什么信仰的国家,中国人也没有什么信仰崇拜。
说是相信神明,其实也是一种实用主义的虚无膜拜。中国人烧香拜佛,往往不像是西方的教徒们那么虔诚,也不像是佛教徒的苦修,总是有所求的。
拜土地神是为了五谷丰登,拜送子观音是为了求子,拜孔夫子求登科,拜关武圣求发财……总之,只要是现实中难以实现的,或者是为求安心,都会求助于神明。所以中国没有自己的宗教信仰,不管是哪路神仙,只要人们觉得他有用,就会去拜一拜。就算产生了道教,那也是为求长生而逐渐演变的实用主义教派。
朱厚熜是一个很典型的中国人,他自己也一直这么认为。所以即便是他曾经很唾弃这种实用主义的精神寄托法,对于这样不纯粹的宗教有许多的微词,并且他实际上是根本就不相信鬼神之说的,现在他还是来到了天坛,祭祀。
这只是为了求安心,为了让他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朱厚熜独自一人站立在圜丘上面,周围没有一个人,轻声细语的音量都是那么清晰可闻。这一刻站在这里,真的感觉自己距离天空是那么接近,仿佛上天就在看着自己,听着自己的祈求。
虽然他能够通过目测就算出来圜丘这里微微凸起的弧形平面还有四周的栏杆能够对声波造成怎样的反射,从而才形成了现在这样的音量的增幅,但是这样几乎可以说是欺骗的手段,真的很能够让人的心情平静下来。朱厚熜觉得此刻,他前所未有的宁静。
以前也不是没有站在这里,念诵祭天的祷文,可那时候大多是装模作样。深知圜丘的构造,这里早就没有了神秘的气息,也就无所谓对上天恭敬与否造成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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