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自己想要的,没有抓在手里;想得到的,却只能远望着;最初的最简单的那个理想,最终被自己的雄心——或者说是野心取代,却没能让它最终实现。朱厚熜想要为了这一生二叹息:太短暂了,而之前,从没有想过,它会这么迅速的结束,而没有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小太监们又给他擦了一次身,换上了一床崭新的被褥,王守仁和杨廷和到了。黄锦本来应当只将两位大臣送到门外就行了,他却执意要担任传话的角色,迈进了让多少人都觉得胆战心惊的那扇门。
一进门,朱厚熜就见黄锦的脸上,真是涕泪纵横。不由得叹气道:“这是怎么了?朕还没有死呢……且留着,等过会儿朕真的咽了气,你再哭也来得及。”
黄锦只是磕头,什么话也不说。朱厚熜也不能再等他稳定情绪了,谁知道他还有多少时间呢?于是便道:“你且跟两位大人说,今日身死,江山社稷都托付给王先生和杨大人了。朕年少德薄,对两位大人也是历来寡恩,还望大人们看在先皇和孝宗皇帝面上,且多为我大明担待。朕知晓两位大人积年操劳,只是无以为报,日后相逢于地下,必感恩于两位。”
他这话说得虽然客气,但是也是仗着几年来彼此关系亲密,有些恩威并施的意思了。只是言语不祥,黄锦又是哭得不行,抽息的声音,简直跟要断气一样。
只是朱厚熜这会儿实在是什么都顾不得了,也不想多计较遣词用句是不是吉利,只是接着道:“玉玺朕记得是放在你那里,等朕过去了,你便交给王先生吧。杨阁老执掌内阁,实在是辛苦,颁诏诸事,就托付王先生了。”
毕竟还是王守仁比较让人放心的……朱厚熜靠在了身后的软枕上,发烧烧得人浑身骨头疼。神志不清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有感觉了,真是哪里都不舒服。
“徐阶,朕是特意将他从大同调回。朕本想,日后这便是我朝股肱,只是,怕是朕是没有时间用他了……也是等不及历练他了,记得他是杨阁老门生,那边还令杨阁老栽培他吧,杨阁老朕是信得过的……王先生那边,既是徐阶有着王氏门生的名号,且也多提拔他一番。
“遗诏朕是写好了的,黄锦你知道在哪里……如今倒是想添一些,又怕有些不妥……夏卿那里,朕是尽了心的……等朕咽了气,你跟他说,做人千万和缓些,不是什么人都是他能得罪得起的……日后可没有朕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也不知一直在抽泣的黄锦有没有听到,朱厚熜自顾自的说:“宝宝朕看着自然是好的……只是不知日后会成什么样?不是好的就都能坐好这个位置啊……不妨跟王先生说,若是宝宝并不适宜这个帝位……举国政事,他便可以……罢了……”
最终朱厚熜还是没有敢放心说出,可令彼取而代之的话来。如果没有这样的承诺放在眼前,朱厚熜相信王守仁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出色的托孤大臣,可是如果有了这么个保证,他不能确定,即便是向王守仁这样的神一样的男人,会不会也为此动心。
咽下了嘴边的话,朱厚熜继续道:“朝中诸事,有两位大臣,朕便可放心了,只是辜负了两位大人多年教育栽培,朕心中着实难安。如今许是就要去了,且让两位大人切勿伤怀。人生自古谁无死……总是要有这一天的……
“等朕去了,就将朕葬在陈皇后身边就是了。陪葬什么的,都不需要了……一切从简。如今是春日里,也不必停灵了,朕怕臭了……在陈皇后身边,原先不是留了个位置么?就将朕葬在那里便是了……要是想留个心意,那就将朕日常用着的那块青玉镇纸奉安了吧……”
这已经是说到后事了,整个屋子里所有人都跪了下来,低低的哭声响成一片。朱厚熜听得有些心烦意乱,这比哭丧还让人觉得不吉利呢,这会儿怎么没人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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