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窗外,那半开的窗子外面,运河两岸的景物正缓缓向后退去,朱厚熜猛然间觉得晕头转向,胃里一阵翻腾,简直就是翻江倒海一般,再也忍受不住,勉强扶住身边固定在地板上的桌子,俯下身就呕吐起来。
因为晕船过于严重,朱厚熜几乎只能躺在床上用冰壶安抚自己晕眩的头,用酸到能让人的牙齿都产生化学反应而冒出泡泡的酸梅汤来安抚自己翻腾的胃,以至于徐阶醒来之后,发现他自己都能下床了,但是朱厚熜却撂倒了。
徐阶有些哭笑不得,他原以为朱厚熜来了之后,他能够享受到温柔体贴的照顾。再加上不论怎样,朱厚熜对他是有些愧疚的,先前道歉的时候,软得像水似的;两个人说开了之后,朱厚熜也是一副温顺的模样,完全没有当年的骄傲脾气。徐阶本以为,自己这回算是享福了。谁承想,这会儿倒是朱厚熜先倒下了,难不成他是来让他伺候的?
这回徐阶受的伤,算是内伤,外表的擦伤还有被碎木片刺伤的左臂基本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醒来之后也就没有什么大碍了,除了身体还是有些虚弱之外,下地走动已经是没问题的了。出海好几年,就算是原先晕船现在也适应的差不多了,运河里的这点小颠簸对徐阶来说如履平地,所以现在反而是徐阶坐在了朱厚熜床边,温声安抚他。
不过不管是谁照顾谁,谁在安抚谁,现在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算是好到了极点。这一段时光,彼此心里都只有对方而没有其他,单纯的情感不会被外物沾染,也没有种种顾虑打扰。直到许多年之后徐阶也都还记得,当初在运河上,他们坐着船回京,那段路上的时光,是两个人之间最美好最温馨的。哪怕其中一个还在重伤疗养,另一个则是严重的晕船。
现在是回北京去,徐阶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了,朱厚熜也不急着往回赶,再加上他晕船晕得厉害,为了保证行船的平稳,尽量让他感到好受,这一路上可比当初来时慢得多了。
走得慢了倒还不如陆路来得快,朱厚熜在听说半天才走了不到三十里之后,撇着嘴想让改乘车得了。不过还没开口,徐阶就说,坐车也是很颠簸的,比坐船还要颠簸,朱厚熜这才想起现在的道路状况,还有当初从安陆到北京的那一路,心有余悸地庆幸自己没有开口。
既是这样,那就慢慢地走好了。现在见到了徐阶,朱厚熜心情很好,再加上的确要比先前赶路时稳当,他也觉得舒服许多。过了一日,竟然能够从床上爬起来,到船甲板上去,跟徐阶一道吹吹风,看看两岸的风景。
他两个之中哪一个都不能长期的在船甲板上面待,一个是千金之躯,不能抛头露面,另一个则是为了怕着凉。所以虽然每天的风景都差不多,但是放风的时间比较短,身边又是心上人相陪,竟是一点也没有看厌那重复单调的风景。
路过城镇,朱厚熜也很起了兴头,想要下船去看看市井风光,转转那些水边小镇,但是仍旧被严词拒绝。不仅仅是身边跟着的护卫们个个都口口声声以死相阻,就连徐阶也表示,要是朱厚熜去转,他绝对不相陪。连徐阶都说不奉陪,朱厚熜也只得歇了心思,安生呆在船上,只是把几个侍卫指使得团团乱转,每到一地,船就要停下来,然后朱厚熜就指派着侍卫们下船去,搜罗当地所有有特色的东西。徐阶开始时还是乐得看别人被这小祖宗折腾,过了一段时间也觉得不忍,劝阻之后,朱厚熜只说,这是要带回京的礼物,不过行动倒是收敛了。
于是收起了所有玩闹的兴致,朱厚熜这才终于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真是实在丢人。似乎这几年建立起的冷峻的帝王形象已经毁得差不多了,只要是徐阶在面前,他就很难严肃起来,板起脸重新摆出那种威严的模样。
反正什么丢人的样子他都已经看过了,朱厚熜索性自暴自弃,也不怕在徐阶面前表现出不符合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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