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行为了。船上的人,除了朱厚熜带来的护卫和周太医陈林他们,就只有先前来给徐阶看诊的几个太医知道他的身份。这些人固然是吃惊不小,其他人也颇为好奇朱厚熜的身份。说他尊贵,却总在徐大人面前做低伏模样;说他身份低微,却连周太医都对他恭恭敬敬呢。再加上朱厚熜身边跟着的陈林,虽然没有很明显的太监的特征,但是也和平常男子不很相同,眼光毒辣的已经看出来了什么,也因此对朱厚熜的身份多有怀疑。
但是幸好没有人猜测面前这位就是当今皇上,否则朱厚熜可就丢人丢大发了。他的身份也是此行最高机密,为了保证安全,也为了不让徐阶落人话柄,朱厚熜出京的时候对外都是称病,只有杨廷和与王守仁才知道皇帝已然不在京城了。
由于没人知道他到底是谁,朱厚熜也就厚着脸皮随别人看他。他每天径自跟徐阶缠磨在一起,别的什么都是不想的,倒也轻松愉快。
有时候也会想想京城如今的境况,但是王守仁每隔数日送来的手札都说京城安好,朱厚熜也就索性把一切都抛到了脑后。好容易如今和徐阶又能在一起,实在是别的什么都不想再想了。回京之后,还不知会有多少烦心事在等着,不如且逍遥今朝。
这么想虽然不负责任,但是也算是多年辛苦,终于能偷个闲了。而作为受益方的徐阶,自然也不会随时提醒朱厚熜去想和他自己无干的事情。在这一路上,他宁愿面前这个人心里只有他一个,只想着他一个人。
两个人的想法算是一拍即合,都不言与对方不相关的事情。整日里只是一味调风弄月,沉迷温柔,时间转瞬即逝。
不论这船走得有多么慢,中间又停歇多么频繁,终于还是回到了京城。看到了北京城的轮廓,朱厚熜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曾在这个地方遥望北京,一时间这些年的无数事情,一起涌上心头,有种沉重感,顿时压了上来。
他的表情顿时一整,整个人都好似换了个似的,气度风韵完全不同了。掀起车帘的那一刻,凡是从窗子里看到他的侧脸的人,都发觉原先那如温玉一般的人,如今却似棱角分明的翡翠琉璃。仍旧是那张精致俊秀的脸,人却是说不出的清冷。
徐阶看着朱厚熜从他怀里爬起来,端正坐好,收起了面上的笑,竟然连他都会有种不能近前的敬畏感觉,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这些年来,心境变化的,绝对不只他一个。现在看来,反倒是朱厚熜变得比较多呢……
这样的朱厚熜,在片刻之间就从赖在他怀里温声细语的沉沉,变成了尊贵的皇帝陛下,徐阶心里失落,但也有些心疼。当年的事情,绝不只是他受到了伤害。只不知,现在这个人,有没有从当初的自责中走出来?
先前他受伤,他能够千里奔赴,来看他,徐阶就知道,朱厚熜已经在心里原谅了他。但是那件事,原谅旁人容易,原谅自己却是太难。当初蒋太后是在朱厚熜面前发病,他承受的,远比能够推卸的多得多。而且,那是他的母亲,母亲因自己而死,又怎能轻易原谅自己?
想是这些年来,朱厚熜也变化了许多。徐阶看着那线条优美却有着说不出的冷峻的侧脸,想想当年的那个言行之间还略显稚拙,偶尔也会表现出自己真实情感的青年帝王,这才是真正的帝王至尊的模样,任谁都不能近前的威仪。
这些年来,不管是为了那件事,或者是因为太久的不见,没有看到他的成长,改变了这么多,他背负的那些,都放下了么?徐阶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了那覆在膝盖上的手掌。白玉一样的手指,本是柔软无力,此刻却一丝不动地摆放在膝盖上,仪表无懈可击。徐阶伸过来手,朱厚熜一愣,然后才稍稍放松,也反握住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