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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疏醒来时,是十二日后的深夜,一轮满月黯淡了所有星光。简陋的茅草屋里有一床一几一凳,几上摆着一只空了的药碗,凳上坐着一个双目充血胡子邋遢的戎装男子。
见他徐徐睁开眼,男子像是受了惊吓似的张大了嘴,只知直愣愣地瞪着。
萧疏略略调息片刻方开口,嗓音沙哑不成声:“你如今的模样,要如何孟浪?”
“萧……萧帅!”再没了孟浪风范的孟朗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觉,狂喜着手舞足蹈语无伦次:“你醒啦你终于醒啦!你都昏睡十几天了什么反应都没有我是寸步也不敢离时时刻刻的恨不得想要一头撞死啊……”
萧疏听他毫无重点的絮叨颇为无奈,却也无力与他多言,便皱了一下眉。
孟朗跟随他征战日久,熟知其脾性,见状忙迅速收敛,规规矩矩开始细禀:“按照你给的密令,我半个月前便守在这木屋附近。那天晚上远远的看到一个女子背着你走过来,正想迎上前去,结果……”
很没面子很沮丧地叹口气:“刚从藏身的地方站起来,他奶奶的就被迷晕了。再等我清醒已是第二天的中午,发现自己睡在这屋子的地上,你则躺在旁边的床上,昏迷不醒还带着伤,吓得我魂飞魄散差点就尿了裤子。万一萧帅你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三军将士还不把我这失职的窝囊副将给生吞活剥了……”
萧疏撑着坐起些:“你着了她的道儿,也不算太丢人,无需如此丧气。”
“她?”孟朗抓抓脑袋:“背你来的那个姑娘吗?当时乌漆麻黑的我也没看清她长什么样儿,是哪位高人啊?”
萧疏愣了一愣:“你后来没再见到她?”
“没有。这儿就只有一个又哑又聋的小老头,每天给你熬药换药施针,问什么都白扯永远阴沉这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老树皮脸,而且还不识字,我就快被活活憋死了啊萧帅……”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自外推开,一个佝偻着腰沟壑满脸的老者慢慢走了进来,看到已然醒转的萧疏,脚下顿了顿,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浑浊的眼中似有恨意闪过,旋即低下头,拿着空碗,又慢慢踱了出去,关门时,寒风将干枯的白发吹起,颤巍巍的倍添凄凉。
“就是这老头,很古怪吧?”孟朗摸摸鼻子,看向萧疏,却见他已阖上了双眼,眉宇深锁,倦色沉沉。只道是伤病初愈需要休息,于是不敢再打扰,悄悄坐回凳上静静地守着。
萧疏笃定司徒鸢会为他解毒,笃定司徒鸢会和他一起回到曾经住过的处所,故而事先便安排了孟朗守在那里,倒不是想让其与司徒鸢起正面冲突,只是想借其眼睛看着,那解毒之法,究竟是怎样的。
司徒鸢性子刚烈,做事狠绝,这份狠这份绝不止对别人,对自己也是一样。
‘易魂’如此阴毒诡谲,不付出代价,怎么可能轻易化解。而这代价,是否一定会应了那名字,以魂易魂以命换命。
照如今的情形看来,怕是的确应了……
萧疏的外伤好得很快,但因中毒年月已久,拔除毒素时很是伤身,加之提前三天强行醒来,故而气虚体弱,需好生静养一段时日方能彻底恢复。
那聋哑老者在他神智清醒的当晚即不告而别不知所踪,萧疏也没有派人追查,在木屋里又休息了两日后,随孟朗一起去了朔北大营。
北地多高山,奇峰峻岭绵绵千里。
由月盈至月缺,仍是星光暗淡,徒留一轮弯月。
萧疏面南而立,在这最高峰顶极目远眺,良久,天边黑沉的夜幕忽地像是被什么点燃,泛起一片光芒,一阵接着一阵,似乎还变幻着不同的色彩。
那是帝都的百姓,在用焰火庆祝皇上喜得麟儿。
原本,应是双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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