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足,我被禁足于此后,身旁原也跟过来一班在端仪殿时服侍我的侍女太监,可眼瞅着我这辈子是无望出去了,本来是庸碌一生,现在更惨,老死冷宫。我无所谓,旁边那班人可憋不住,一天又一天,朝朝暮暮,花开花落,云飞云过,他们,一个个变了颜色,嘴里啰嗦起来,以往根本不敢说出口的话,这会子也放肆地从嘴里溜了出来,居然顺畅得很,想也不用多想。我才明白,原来这些话他们本就练熟了,在宫里再善良好心的人,也会练熟这些话,一发现自己的利益被剥夺,占不了任何便宜的时候,它们,就像刀像剑,对着你的脸你的身射过来,伤得你体无完肤。人,本来就像候鸟一样,鸟随季节迁移,人随潮势变易,不算残忍。
——皇后娘娘,小的对您是忠心耿耿,可是小的家乡还有高堂亲族,当初将咱送进宫时,虽也不指望着大富大贵,一昧只随主子的意,听主子的话罢了,赏口饭吃算不错了。可是现在眼瞅着……嘿嘿,小的怕今后连口安慰饭都吃不着,皇后娘娘您大度宽容,敏惠娴淑,您就体恤奴才们,就赏了……嘿嘿,就赏了奴才们出去吧!
这还算好听的了,跟了我半年,给了我面子,有更直接的。
——皇后娘娘,前日子江贵人赏奴才一个机会,问奴才愿不愿去她宫里做事。奴才想,江贵人这么说,全是看得起咱,天大的恩惠呢!小的哪敢不应,小的就替皇后娘娘做主,自己为自己答应了出去。
瞧,都明目张胆来抢人了!
得了,都别说了,一块儿啊,全都出去吧,我也乐得清静。
现在想来当初还是不该意气用事的,这一把他们打发出去,清静是清静了,我也开始事事亲力亲为了。
这衣服怎么这么重,这水怎么搅也搅不干,这灰怎么越积越多,本宫白天才擦过呀,这饭菜,怎么越弄越简单,补充不足,气力不够,明儿个我怎么修屋顶呀。
人从来都是犯贱,只有处境落到最不堪的地步,才能逼出最大的潜力。以往的锦绣岁月,富贵生活,心安理得地领受了,还怨这怨那,从不满足。现在才明白,生活中根本就没有你本该受的恩惠,人都是一样,财富、权势、惬意的生活本就如沙滩上的潮汐一样,可涨可退,要得到,就该付出,不争,就不要怨天尤人。
自打出生后,从来只学着怎样做个上流社会的大小姐,自打进宫后,从来承受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服侍,想来我这个人已经懒惰可鄙到不堪的地步了。
现在明白上面这个道理,还算不算晚?
我的处境已经糟到不能再糟糕了,却没想——
我终于搭拉下脸,对了,我现在被劫了,正确的说,是正在被劫。
我挑眉,撇嘴,屏息,眼睛不断瞟着架于脖颈间的这柄百炼精钢大刀,好奇着它是否真如外表般强悍。
我又瞥了瞥站于我身旁,左顾右盼,仿佛也颇为慌张的黑衣蒙面大汉,奇怪,守备如此森严的皇宫御苑,只偶然逛过来几只蚊虫蝇鸟的后宫最深处,最偏僻最不惹人注意的浣漱堂,怎么会混进这么一只看似如此不济的没头老鼠,看来,宫门各处的守备军官,并不像明灏夸饰的那么干练,唉,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跟他好好说说。
静,常年寄居在我浣漱堂房梁上的苍蝇,从不知名的旮旯窝里飞了出来,百无聊赖地从我俩眼前飞过,还好整以暇地驻足观望了我们好久,好奇怪的组合,表情尴尬的男女,它肯定在这么想。
哼,冷宫里,连只苍蝇都这么嚣张,你瞧你瞧,它那对小绿豆眼,对我吧叽吧叽地眨着,它忍了我好久了,自从服侍我的宫婢们一个个离开后,它住的窝就从来没被打扫过,惹了一身尘埃,它对我有气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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