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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居然对我吹胡子瞪眼,反了你了,我是皇后。
我同样开始龇牙咧嘴,惹急了它,居然扇扇薄翼,对我嗡嗡嗡地直冲过来,摆明了这小子是趁火打劫。
咝的一声,它从我脖颈旁的刀锋旁擦了过去,许是撞断了鼻毛,吃了亏,悻悻而去。
它是小伤,可我呢,待会儿这大刀再往下切深点,我的命儿……
大汉一直未解面巾,看不出其中的表情,也不知是躁是怒,竟也不嫌热。我察言观色好久,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抬起我的“娇嫩藕臂”,从芙蓉花案的薄纱袍袖中,伸出我的“青葱玉指”,叮——,我弹了弹与我贴得极为亲密的冰凉刀锋,声音竟悠长而动听。
刀锋稍稍偏离,黑衣大汉的手些微颤抖,似惊吓了一下,倏忽低头,对我怒目而视,或者还有更多的难以置信,好一会儿没开口。
我勉强咽了口唾沫,眯起眼,微笑以对,连明灏都不曾见过我这样的温柔表情。
“嗯,那个,大哥,跟你商量点事。”
“怎样?”
“我,是,皇,后。”
“怎样!”
“那就是说,你现在这样待我,实在放肆大胆得很。”
“哈,哈哈,哦,你要是皇后,我还是皇上哩!”
“那可不敢当,小女子没这份荣幸。”
“世上有这般未施脂粉,未佩珠宝的皇后?世上有屈于洗衣房,陪伴苍蝇蚊虫的皇后?世上有不服侍皇帝,专洗衣服的皇后?哦,别笑死人了!”
“对于你精确独到的描写,本宫很欣赏。大哥文采不错,要不,你先放下刀,让本宫荐你去如意馆,当个采风官员也好。”
“还本宫哩?学得真像,还有没有,有没有,哈哈哈……”
“放肆,不可侮辱!”
他终于顿了一顿,目现凶光,“皇后也罢,宫女也罢,今日撞在你爷爷手里,算你倒霉,带我出宫!”
我本来想说,你既然自己进得来,也必然自己出得去。
可是心弦一紧,脑门里冲进了一些飕飕凉风,消了些暑意,胸中一片荒凉,不对,这不是普通的打劫小贼,普通贼盗怎么也不会偷到皇宫中来,况且宫中再怎么不济的守备,也必然不是民间寻常人家可比。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没权没势,无背无景,怎么可能进得来这里,一闯还这么深,后宫是皇上女人住的地方,不说寻常官员,只要是寻常男人进来,就该千刀万刮,如果不是有人引领,他怎么进得来,他怎么敢进来,他到底是干什么来了。
就这一层,我的心才抖得更加厉害,比起其他女子,我算胆大得很,向来荣辱不惊,想着这宫内的是是非非,千层万浪,漩涡连连,深不见底,怕是角角落落都隐藏着我不知的秘密,明灏天下之尊,怕也不知道这些秘密。
纠结在这个阴郁念头里,怔愣好久,几乎忘却身遭危机,直至脖颈一痛,眼前一黑,脑中流萤飞过般闪出最后一个念头,今早,我才翻过黄历,这日正是——
七月初二,末伏第一天,诸事不宜。
哦,怪不得!
我来不及发出任何求助,昏沉了过去。
也许,我倒霉的命运早就在那天,那个我初进宫的时候就开始了……早在那个时候……
——七月初二,玉生烟,记“我遭劫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