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都一入侯门深似海,更何况这个比海还深的宫呢?我,不敢轻君欺君蔑君,太后的恩宠,我也只能硬着头皮老实不客气地贪了,可我到底不敢拿捏,实在不敢!太后再喜欢,也有个度,她只怕就喜欢我的端静,文雅,娴秀,敏慧,如果让她知道我的粗俗,厌世,冷寂,懒散,嘿嘿,我一样没好果子吃!
我斜瞅了一眼天边,残阳如血,虽则艳丽,到底不祥。
我第一次见到茜姑姑,是在正式进宫后的第二天,茜姑姑是太后娘娘身边的资深宫女。按照宫礼,皇后要在与皇上正式大婚后的第二日早上,才有资格觐见太后。我知道这一条规矩的时候,只是笑,宫虽高高在上,很多细节与民间却并无二致,这种婚前的婆媳不相见,在民间称作——婆婆给新媳妇的下马威。
太后娘娘在一个妃嫔才入宫一天,就派了身旁第一心腹慰问探视,这是太后替我给整个宫施了个下马威。太后对我的好,我岂会不明白。
我笑逐颜开地从内室迎了出来,照理我是皇后,应该等着奴婢来拜见,再怎么得势的奴才,还是奴才,可,茜姑姑这种奴婢,很不一样,她伴了太后二十年了。
长守空庭,没了男人,两个女人面面相对,还有什么话不好说?
即使一个是主子,一个是奴才。
人其实很脆弱,剥了那层华丽虚假的外表,□裸地全一样。
以我有限的经验值,外加不堪一击的眼力,我知道,太后这个老女人,和茜姑姑这个老女人,彼此之间好得很,以女人的方式。
你说,我怎能不迎出去?
我在内室早已整顿停当,端坐在雕花红漆圆桌旁,就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绿茶,咂摸了一时半会。不,恐怕连一时半会都没有,我决不能让这个资深宫女在殿外耽误得够久,既不给她任何傲慢的颜色,也不可为自己添加不必要的懦弱,拿捏分寸,恰到好处即可。
然后,我笑逐颜开地迎了出去,看到——
她毕恭毕敬,毫无架势地肃立在端仪殿门外。
对待她,我第一步做得不错,紧接着,我更该步步小心。
她脚跟未动,身形未移,屈膝缓缓,躬身一蹲,伏个万福,扭腰,偏首,静静微笑,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姿容妩媚,玉立娉婷。
我一向不用这些词形容一个将近四十岁的女子,可茜姑姑,她配。
以下与我对话时,她听一句侧一下耳,说一句低一下目,一点一滴,礼节周全完备到简直令人磨牙咂嘴的地步。
茜姑姑说,“奴婢给皇后娘娘道万福,娘娘吉祥。”
我粗率得很,“姑姑不必多礼,我与皇上礼仪未成,现在唤我娘娘……呵呵,不敢当!”
蠢话如同泼出去的脏水,要收也收不回来,我话一停,就知道错了。看着茜姑姑不露声色地皱眉,我知道她不喜欢,她的不喜欢就是太后的不喜欢,她完全是为太后表达旨意来的。
茜姑姑说,“娘娘金贵,此话严重。”
我窘,“姑姑训诫的是……”
茜姑姑脸色缓和,“月末便是娘娘与皇上的大婚,太后娘娘派奴婢来为娘娘梳如意髻,娘娘可以选个最喜欢的样式,如若奴婢梳得不合娘娘的心意,奴婢可以回去勤加练习,确保娘娘大婚之日光彩耀人,母仪天下。”
我愣了一下,“都可,姑姑的心性智慧,我早有耳闻,姑姑梳的,我一定喜欢。”
茜姑姑又是一套行云流水,“奴婢惶恐,承娘娘贵言。”
茜姑姑的手软软的,梳理起来温柔得很,时时提防着我的惬意与舒适,搞得我反而更紧张。
-->>(第2/7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