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袋快没水的时候,也识时机地朝我站立的位置后看,原来我入水前,我的后面空无一人了,有缘的,只是我和芳贵人。
我的重量不轻,入水时恰到好处地发了很大的声音,整个御花园哗变一时,这倒也省得我吆喝了。
似乎一大堆本来守着他的侍卫太监,朝湖中挣扎的我和芳贵人纷拥而来。
嗵嗵嗵,英勇救人的不少,人间自有温情在。
等等,怎么吆来喝去,纷纷跳入水中的,一个个只往芳贵人那个方向游去。
我刚刚瞅着芳贵人如水鹞扎湖的动作,熟稔流畅,美妙得不得了,我由此知晓,芳贵人本会水,她,根本不怕!
所以,本宫才更应该被救啊!
本宫生平就是一怕火,二怕水,三怕夏日蚊虫,四怕冬日风寒。
好,都给本宫,都给本宫记着,赶明儿出了宫,不饶你们……
又急又乱,心慌无识中,身子一轻,被人托起。
一个瘦不啦叽的太监,认得脸的,是他身边,御前荣宠,信任无比的张德公公。
无论如何,我要对这个水下突然冒脸的公公,握手说一声“缘分”。
公公两手撑着我,脑袋却乱晃,说,“娘娘,开恩别拧奴才的头发呀!”
哦,我握错了。
公公将我扶到桥边,桥栏不高,我的头已能抬出栏杆面了。
我满脸是水,头发粘粘地搭在眼皮上,不能睁目,但很配合着伸手,我以为会立即有人将我接过去。
水上一辰,岸上一生。
我手儿晾空了够久,我想是有人耍我。
突然掌心一腻,一只手抓住我的,他的指尖扣在我掌心,我的指尖扣在他掌心,我们互相都只握住半个彼此,可我觉得,就这样松松落落,却不会往下掉了。
我试着动动食指,触到了那颗掌心痣。
我心中一动,用力甩刘海,睫毛夹着半根发地看到了他。
眼睛不舒服,痛的,涩的,湿的。
他挽起一只袖,撂至下肘处,半截白皙,仿若一瞬间伸出手,鲁莽了,臂侧便擦上石栏杆,石柱粗糙,带去他一条皮,极细,像花蕊中的丝,染了秋海棠的颜色,红红辣辣,触目惊心。
我说,“谢谢。”
他说,“闭嘴。”
我看他额上的汗,“皇上吃力了,臣妾长两岁,重多了。”
他一定知道,干嘛还自己伸手,旁边一干人戚戚忧惧,仿佛都在看着很不可思议的事。
我说,“放了吧。”
他说,“拉都拉了,撑到最后吧。”
我说,“再撑,皇上和臣妾一块儿下去,皇上喜欢众乐乐?”
他说,“真要放?”
我说,“放吧。”
他说,“再等等,还行。”
我摇头。
他点头,“知道了。”
他松了手。
我和他一点儿都不担心,我的下面还有张德公公。
张德公公,施不了他的德。
他,腿抽筋了。
我落下来,坐在张德身上,俩人一块儿更往下沉。
公公嚷,“呜,抽了,抽了,抽了……”
我一翻白眼,“咄,完了,完了,完了……”
我早说过,张德公公第一次抓住我时,就该直接把我往岸上带,好死不死偏要送去他手里,全宫都信任他们的皇帝英勇无敌,只我一开始心有恹恹,就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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