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岁千秋(一个皇后的随笔)》
幕间短剧她慵懒地靠着他,低头弄他襟口的衣带,一个眼尖,看到衣结中有一根发,应是他着装时不小心夹住的。她想要帮他拉干净,可缠得很紧,她未得逞。正像他小小年纪,心上却长了许多意外的窟窿眼儿,聪颖过比干,玲珑过西子,那心里绽出的话也沾着氤氲的雾气,叫人怎么听也琢磨不明白。
“我就是那条寂寞的魂,可以喜欢人,却不能为人喜欢。”
“那你多不合算,府里头的鸭婶每次买菜,若有人对她缺斤少两的,她一定跟那人没完,她说,不,全家所有人说,做任何事一定要看看是否合算。”
“喜欢,并不是做生意。”
“哦。”
“世间很多东西,都不是做生意。”
“哦。”
“给,比要,更快乐。”
“哦。”
“丫头,丫头,丫头……”
他浓浓糯糯地唤着她,不得不放开了她,因为三五仆人从远处向他们走来。
一边一个,俩仆人架住他的胳膊,令他动弹不得。
她最后看得他一眼,他神色疏懒,满不在乎,正瞅着她,十足漾笑,比藏花中更俏。
他被带走很远了,她心底一热,眼里走来一丛水,以手圈口,大声对他小小的背影叫。
“叔叔!”
他刚才缠她那么久,要她喊一声“叔叔”,这会子,唉,也许并没有听见。
这是她懵懂时候,第一次认识到的一份遗憾。
人间若衣箱,箱有旧衣,箱有新衣,人世却是,半世有所得,半世有所失,合成一世,没有完满,略点遗憾。
这是她郎当岁月里,第一次认识到的一个妙人。
她还是很高兴,从他那里得到一个精致的道理:比占有更重要的,是给予。
她决定了以后还要与他相处,并喜欢他。
因为,她好奇他的理由,他仿佛是用半个肚子来藏秘密。
他给了她第一个秘密,坚持要她叫他叔叔,她弄了半生,后来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