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语很听不清楚,低头很认真很认真地在擦着一只锅。
听到了我的脚步声,她抬头,没有惊慌和害怕,浅浅对我一笑,月下的脸大大黄黄,洗漱得很不干净,她冲我一咧嘴,好死不死让我看到了她一口缺一漏二的牙,参差不齐,颜色还不鲜艳。
见我愣愣不动,她反倒先朝我走过来,竟比我还高一个头,鹤立鸡群的样子,在这个宫里倒不多见。
“你饿了?”她冲我这么一句。
“没有。”
“那你哭什么?”
“我没有啊……”
“嘿,还骗我,你瞧你的脸……”说着,她一抬手,覆上我的脸,掌心宽宽热热,很舒服,盖住好久,怕是揾干了我的眼泪,直到她撤开,我才忆起,她才刚擦过锅,朝那口锅瞧去,锅里锅外都黑得很,也不知道她花了这么长工夫到底干了什么,唉,得了,反正我病着,脸色本来就和那口锅差不多。
“我瞧你一定是饿了,怎么,哪个主子又没给饭吃,把你委屈的?”她一拉过我手,扶我也在门槛上坐下,从未坐过门槛,不知道是这么实实厚厚,很舒服!她转身进了后头黑漆的屋子,不一会儿出来,手里捧了一只碗,很普通的青瓷碗,不知怎的,从清亮的月色下看来,我竟觉着这碗闪着独特的韵彩。她依然嘻嘻笑着,不出声,却很灿烂,她掰开我始终拢着的手,教我好好地捧碗,我低头,碗内一泓清粥,我想这只碗八成是她的,如她,貌不出众,我想这粥八成本该是她自己吃的,如她,寒碜朴素,我想我很久不用这个烧厨房真是一种罪过,把一个宫女养成这样。
“你干吗给我这个?”我问。
“你不是饿了吗,我以为只有饿着才会哭。”
“皇宫内苑,饶是做奴才罢了,也好过民间疾苦,怎会饿?”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得权得势的奴才过得比主子还风光,无权无势的奴才,那比畜牲还不如,半夜嚷饿,喝碗清粥,已属幸福。话说回来,你是哪宫哪殿的奴才呀?”
我笑眯眯,“我是皇后。”
“吓!”
“你没说错,我与你一样也是奴才,只不过你服侍的是千百人,做千百人的奴才,我服侍一人,做一人的奴才,你做千百人的奴才时有人陪有人伴,我服侍一个时,寂寞清冷。”
“吓!”
我将二红带进了端仪殿,她依然我行我素,服饰简朴,胳膊上的那方袖口从来不撂下,粗粗卷着,露出了黑黑的手臂,她做事也不够利落,常常翻了这摔了那,她说话耿直,常不安牌理出牌,端不住任何场合,端仪殿其他奴才都讨厌她。
可是,你知道吗,我羡慕她擦锅子时的专注,喜爱她遭人责骂时的云淡风清,更要命的,是我那夜虽然没有喝她那碗粥,却仿佛,却仿佛是爱上了那股子温暖,一种不徐不急,淡淡柔柔的温暖。
就像现在这一刻,她递来药时,总是缓缓地先吹开其上的热气,虽然知道我是皇后,守了宫礼,不敢直拉拉地上前掰开我的手,可她总是等我自动张开了,才稳稳地放进来,从没人,这么端东西给我。
除却……
那个月下浮霜、收敛烦躁的夜晚,不小气的他,沉静地推来半碗粥,骄傲着下巴,不在意我喝是不喝,民间说,半杯羹有半杯羹的缘分,虽然他脾性狡猾,可我还是记得那天满窗月光,满窗优柔。
二红凑下脸,关注地说,“娘娘,您的嘴不舒服吗?”
“没有啊。”
“那您抚唇干什么?”
“我有吗?”
二红是做事极认真的人,看她
-->>(第3/8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