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相似,很道不明。今晚,他可能睡不着,因着刚看的奏折,今晚,我可能睡不着,因着,我有一个问题,欲从他那儿寻理由,一直未得机会。
我要知晓的东西,我最终肯进宫的理由,没有人知晓的我的理由。
他静默站立,一动不动,轻轻拢眉,沉郁的时候也漂亮无常。
我一把甩开刺绣,开始在屋里走动。
我绕到窗边,伸手推开,引进一室清丽,他未理会。
房内明烛照耀,强势地驱开天上流泻下来的层层清辉。
我将窗开得再大一点,婉月不行,那就清风吧,撩拨得明烛抖动,他就会注意了。
夜晚庭院的三分风,也只能颤颤地动了几下他的睫毛,长又弯,画出魅力的弧形,如方华笔下的画,又勾住了我的两分神。
不行,这样不行,一定要开口,开口才能得到真相。
“有个问题,可以问吗?”
“嗯……可以问的……”
“臣妾,有一个叔叔,曾经进宫侍读,不知皇上可有印象?”
我突然觉得口里干燥,很难往下说去,很艰难很尴尬很苦涩的感觉。
他转一转清目,终于直勾勾看我,似乎不耐烦,“皇后有话就快说。”
“臣妾的小叔叔,曾经陪皇上侍读,皇上不记得……”
他突然朝我走过来。
他立着的时候,高我许多,我的身后是窗,再退已不能,我正心绪浮乱,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走,他又突然顿住,离了我半臂的距离,恰到好处地不再欺过来。
我的脑后徐徐送来了风,往前推着我的头发,发丝粘到了我的嘴唇,刘海遮住了我的眼睛,迷迷雾雾中,他又开始了他的笑。
“位方华吗?”
我心底一片温暖,谢天谢地,他还记得,真好!
“皇上记得?那么他现在……”
他打断我,一个上前,视线朝窗外,他话语悠冷,不像说给我听,倒像说给外头听。
“有这么个名字,却记不起来这个人,是皇后的叔叔,对了,他是位家的……”
我大骇,毫不在意自己的眼里流泻了浓浓的怒气与惊慌。
原来,他,已经记不得了……
我往床边走去,累得很,真想好好睡一觉,执著了两个月,辗转反侧,得到了这样一个答案,我的进宫很不值!
他却继续朝外喃喃,“脂香,脂香……”
原来说了半遭,他全然没听进我的话,从批奏折开始,他念叨的只有这个名字。
他又转身,背靠窗沿,手臂交叉,头仰后,承受庭院的风,深深吸了几口,很是享受,我瞥看他一下,突然责怪起他这样的轻松自在。
许是染了庭中的月气,他重新调转回目光时,眼里蒙了一层水,我仔细聆听,又仿佛听到了潺潺的清泉声,怪了,病久了,耳朵也不行了,一直幻觉得厉害。
他就这样在窗口站了多久,我算不清了,只依稀记得我快沉沉睡去时,他送来了一叹和一问。
他叹的是,“真这么喜欢提问题啊!”
他问的是,“那么,这次换朕了,朕想知道皇后愿进宫的理由。”
打死我都不说,除非他记起了……
我想知道他娶我为后的理由,他又迫迫探求我进宫的理由。
原来,每个人都在寻找别人的理由,执著半生,却忘了看看自己的心,答案往往就藏在里面,错过了,就是云淡风清,发现了,已是蓦然回首,灯火阑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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