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又每每放着一个针线盒,就是备在这个时候用的。
我和他是夫妻,又实在不算夫妻。我虽心志淡淡,不愿争强好胜,也学不来妩媚逗人,总想着一生的宫中,也就这么过罢了。我进宫,圆了娘的梦,提了爹的位,满足了太后不知天河日月的哪条理由,也算没白来一趟,总算为亲朋好友作了点贡献。可是我知道,我顾及了所有人的感受,就是没能顾及到眼前的这个他。
我不知道,他为何肯甘愿娶我为后的理由。
是真的身不由己吗?
他十六岁登基,不到一年,征服朝堂,开始亲政,他年少有为,定计定谋,让一干老臣服服帖帖,二十岁御驾亲征,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开进了西边的脂香国,不出半月,让脂香国向本朝称臣,从此每年进贡无数奇珍药材和香料,云渺百姓生活更加乐无边。听说,他正修养军队,调整生息,对南面的南召国蠢蠢欲动,他是一个强大可信的君王,这样的他,会身不由己?
我不信。
所以,我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机会要探知他的理由。
我绣花是装样子,如果看书,我会不由沉入,忘了研究他,再怎么说,书在于我比他给我的吸引力要大得多。反正我不会刺绣,一边绣着,一边可以同他说说话。
“皇上今儿不赏月了?臣妾倒预备了睡榻和清茶。”
“啪”!他重重扔了一本奏折在地,刚刚看过的,内容一定不讨喜,令他慌来急来愤来虑来,扯过袍摆,绕桌慢慢走,眉心难得拧,很少看他有解不开结的时候。
我好奇,便低头瞟那摊开的本子——
“臣,御史中丞阮杰上奏:岁末零当,汾州,涿州,宏州境内,频生血案,富户灭门,州郡经济脉络暂断,损失较大。三处郡首严察有时,未得结果,却均疑,作案手段与动机,只可归于西边临界之脂香国。朝中有议,臣心浮躁,怨于脂香,恨于脂香,盼,征于脂香。圣心在上,容秉体察。”
一个纷扰的本子,预告明天一个纷扰的早朝。
由小生大,难保不会有一个纷扰的国之未来。
他的步子愈来愈慢,终于停下,捻搓着一颗纷扰的心。
他当然不会听到我无聊的问话,风花雪月,反显娇弱矫情了。
他肩头起伏,胸有浮气,呼出一口,转身朝我,“皇后刚才说什么?”
“没有什么,看了皇上的忧虑,想想我的,确实很无聊。”
他下唇一展,眉色开愁,一步一移,向着我的方向,浅笑道,“说话总这么利落呀。”
我敛目,专注手下,还真像样,半个时辰了,却没能绣成一朵像样的花。
他靠在我桌边,影子从我头上罩来,分开两幅,沿着我的左右两肩滑下,半面桌上漫开半条影,半条轻颤,显得他心绪激荡,半条清寂,唯有这半条,我不晓得映在他心里深处的是何种情念。
“绣花?”
“是的。”
“一朵都没绣像。”
“皇上会看刺绣?”
“在其他妃嫔那儿看过的,女子为引人,都爱这么做。”
“那下次,我改磨豆腐。”
“什么意思?”
“冷门生意,宫里没人会懂,即使我磨坏了,皇上也看不出。”
他喉头咕咕着,似欲强忍什么。
他一伸手,擦过我的鬓角,我以为他要来撩我的发,没想他只是要摘我耳上的一片尘。
他拈到我眼前,原来是一朵棉絮,也许是我床上的,也许是这座宫殿里前几代皇后留下的。后宫的事,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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