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不是的,元宵是宫和佛教的节日,上元这日,只许宫里和大寺中张灯结彩,燃香表佛。据闻,佛教众徒这日还要成群结队,瞻仰佛舍利,是一年一度的佛之盛事。我朝皇族历来虔心侍佛,从第三代君主起,为表礼佛决心,更在元宵这天,响应全国各大寺院,在宫内宫墙张挂彩灯,久而久之,成了灯会,更有乐舞百戏表演的习俗,想来场面壮观,引人入胜,可是——民间的灯会,却是僭越无礼的呀!这个小小福临县,怎敢触犯天条,方华,这……”
他突然跳到我面前,本来我的前方还有一豆灯光,被他罩住,我眼内一暗,慌慌的不知所措,他朝我俯下……
他伸出手,指尖凉凉,点我的鼻,往下缓缓移,上到我的唇。
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分辨他的笑,上路来最妙的一次笑。
他呢喃,“小书呆……”
我气不过,与他争辨,“什么,你敢骂我小书呆?”
“玉珠啊玉珠,如果我不拉你出来,你怕是要变得更呆,只相信书上那套,呵呵,生活,哪是那样的。”
他身形一转,如行云,如流水,他脑后玉带一拂,于静寂的暗房中闪过一抹莹亮色泽。等我再仔细瞧,他又依着窗,双手插怀,怔怔看着窗外,我一侧耳,楼下人声喧沸,浮了一层繁华到半空,碰着窗口方华如玉的清泠冷然,又寂寂地掉了下去,终究是凡人的佳节,从来不属于他。
我突然很难受,不知道怎样才能逗他开心,重新找回话题,发现自己呆笨如鹅,一点儿也不能解语解心,“你还没说,为什么我是书呆呢?”
“呵呵……”他突然俏致一笑,烦愁已解,沉醉晚风。
“你怎么不呆,你说的可都是陈年旧事了。”
“怎么了嘛?”
他突然直立了身体,玉立亭亭,头上清髻挡住天弯里的一轮月,月华不减,全泻在了他的身上,从肩膀笼罩到手臂,从腰侧滑落到脚跟。他,从小就与我和秀珠等一般孩子不一样。在这样远离家乡山河的夜晚,在这样驱离繁华的野村小店,他的轻灵韵调,显得更盛更盛,弥漫在我心间,解了我思乡的寂寞与哀愁。
他过来一拉我手,往外走,等我再次澄澈心志,发觉已掉落在一片灯的海洋。
他在下楼上街的途中给我说了两个故事。
第一个是关于前朝明慧皇帝的故事。明慧帝在位时,每逢元宵佳节,连宫里都没有举办灯会了。只有明慧帝最喜欢的御花园,在没有任何花苞花蕾的枯枝上,挂了一盏灯,元宵那夜,宫里唯一的一盏彩灯。彩灯何德何能,明慧帝守了一夜,直到灯灭天明,湖烟生翠。
“方华,这是你在宫里侍读时听到的吧,很好听,多讲点。”
“……”
“方华,怎么没在听我说话,想什么呢,快多讲点?”
“伺候在旁的宫奴只听明慧帝念了一夜的句子。”
“好奇呢!念啥呀?”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方华的声音幽柔,他这么字字感性,真像在说着他自己的故事。
我去寻他的眼神,他却将之化开在远处的灯芒里,成一幅深邃的风景。
他口气稍硬,似乎怪我逼他念出,“怎样?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听!”
我叹息,摇头,“一个诗意的皇帝。”
“不,是一个伤悲的皇帝,”他一字一字缓缓道,“念这三句话,他用尽了一世的心情。”
“美丽的心情。”不知为何,我只想这么说。
-->>(第2/11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