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红急急伏地,声音凌乱,忙不迭叫唤,“皇上吉祥!”
失了二红的搀扶,我一个趔趄,往前冲了冲,途中不忘蹲一蹲身,算是万福,只是姿态别扭,尴尬到极点。
怪也怪了,我冲我的,他怎么也冲了过来,也许脚下踩了细石,身子倾了一下,往前一俯。他长身玉立,瞧那势头,我是扶不住他的。我虚应伸手,样子还是要摆的,等最后他到底跌了地的时候,别人也不好说我没尽力。他的手竟也舒展地伸了过来,看不清他的眼神,我想,求我也没用呀,松松一叹,好整以暇,准备撤手,他跌他的,与我何干?
他没有跌倒,几步来到我面前,竟突然定定顿住,收放自如。他的手恰到好处地触上我的手,碰触角度很全面,由手背到手心,裹在他的掌中央,或者,我该换个词,这不叫“碰”,而叫“握”。
我的手热热的,刚刚跟东面墙头犟了一肚子火,他的手凉凉的,有力又扎实,刚刚静立在我院中,沾了一抹出尘的味道。
我总觉有哪个地方不对劲,等到咀嚼深切,我倒抽一口气,死命撤开,挣出他的掌握。
他依然未缩手,闲闲落落,疏朗大方,他的心情也许很好,因为,他的眼睛在对我浅浅地笑。
我些微慌乱,退到二红旁边,我面色紧张,不过,反正隐在暗处,想来是看不真切的。
我和二红相处数月,已经配合得很默契,学会彼此用眼神和手势来对话,旁人骇目地看着我俩挤眉弄眼,殊不知我们正讲着只有自个儿领会的心情。我将手藏在袖子下,不动声色移到二红背后,重重地捏了一把她的背上肉,示意这就要开始那种特别的无声对话了。“咿——”二红痛得牙齿缝里漏了一丝气,苦苦着脸,不敢叫不敢哭,对我无奈点点头。
我抬左眉——喂,他来了多久了?
二红抬右眉——奴婢不知道,奴婢一直没有发现到皇上。
我咧嘴——那么,他是不是全听到了?
二红龇牙——奴婢不清楚,不过,娘娘您真是喊了很久,而且很大声。
我耸耸鼻子——你这是在提醒我,本宫刚刚做了很要命的事情,对不对?
二红五官扭曲——不是的,娘娘,您,您就饶了奴婢吧。
我翻白眼——还是你饶了我吧。
我回转头,对明灏伏身,一仰一抬间,满脸堆笑,“皇上吉祥。”
我看到他眉色之间,也嵌了一抹兴味的笑。
他往前几步,总觉得他气质张扬,紧迫着我。我数好他的踏步,然后掐准了自个儿后退的距离。他轻巧一踩,正好踏在蔓延地上的一份洁辉中,浅蓝色的袍子临风微摆,背后散发,丝缕清爽,在暗色中来回优游,头上梳了个髻,发中镶嵌着明亮的小珠子,额前有一绺刘海,落在眼眉上方,婉约着一个美妙的弧度。他展露这份天上人间的味道,是我从不曾看过的,因而,我的目光在他身上沉静地放了好久,好久。
他应该察觉到了我的凝视,脸上更增三分亮采,一贯古怪的玩笑也随之而来。
“老是这么咋咋唬唬的……”他以一声清澈的叹息开启话头,“皇后的风寒,可好些了?”
“没有。”我是实话。
“怎么了?”
“第二次落水后,更严重了。”我还是实话。
“看来,朕的毯子无用呢。”他喉里涩涩,倒真像是懊恼。
“什么毯子?”我开始眨眼。
“皇后裹了一夜,忘了?”
“二红弄来的?”
“嘿,是朕弄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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