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解天下女人的心思。”
他突然紧抓我的双肩,眉形变了,不再漂亮,古怪而扭曲。
我将手反盖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他不由地一颤,“天下,母不会害儿,妻不会毒夫,只要彼此之间,有情。”
太后再怎么严厉也不会伤害他,看得出来,她爱他。
我再怎么老气邋遢也不会伤害他,我把他当亲人。
他能明白多少,看他自己。
他将手从我肩头收回,不小心擦过桌角的灯烛,手背上被灼烧了一道红。
他有些无力和疲惫,竟与我一样在桌旁坐下。
他喃喃地说了好长的话,连续不停地让人无从琢磨他的心情,我却有耐心地听完了,只觉得他讲述起来声音格外动听,竟是一种特别适合讲故事的声调,自从方华走了以后,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有人用这样的音调和口气同我说话了。
“选秀那天,你对朕的脚盯看很久,星目闪烁,似乎饱含了浓浓的兴趣,朕心中好笑,从没有一个女子对朕发出这么在意的目光竟然只是为了朕的脚。母后定要朕娶你,朕答应了,才能接菀菀入宫,朕本来是极不愿意的,可当日看了那副情态的你,突然心中一动,想着娶就娶了吧,或许会很有趣的。大婚那夜,朕忆起了前皇后,前皇后天真妩媚,七年前也是那样的好月好夜,她伏在朕的怀中,甜甜浓浓唱着家乡的小调。你也唱了,很好听,很用心,你是怕朕窗前浅眠寂寞清冷,才唱给朕听的,朕当时想,也许你心底也种着一份真正的善良。玥弟住进上善馆后,夜夜笙歌艳舞,闹得宫廷不得安生,你住的离他最近,亦是受累最深,朕以为你会像以往任何妃嫔一般,吵着闹着来跟朕拿捏条件。你没有,你也睡不好,你也恼,也有怨,可你就是不吵,安静得如那一轮月,然后,你就开始念诗,与玥弟较劲。玥弟也生气了,朕从未看过他会对一个女子生气,可他就是砸了你的墙头瓦。”
唉,我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看了我好久,最后伸手,小指勾住我耳际的一条发丝,从没对我过多亲昵的他,做来这个动作竟会如此熟稔,好像不用过多的练习,就可以自然而然了。
“可是,”他手劲一紧,我耳后很痛,皱眉看他,他眉目如霜,声语黯淡,化为三个字,“妇人心……”
半句叹息。
他走的时候,我在心里为他接了他要说却最终未说的那后一句,“孔雀胆!”
不是他不明白我这个老女人,而是我和他都身在权力的中心,周围缠绕着为利为富为名为贵的阴谋和斗争,天上飘过再白的云也会沾染到沉重压抑的气息,脚边流淌过再温柔的风也会熬煮成腥涩污秽的味道。宫这个地方,男人看不透女人,母亲看不透儿子,妻子也是看不透丈夫的。
不怪他,好笑着黄历——
三月初四,谷雨,忌纳财。
也就是说,我根本就不该收了那盒笑口酥。
我想,有人喜欢害我,有人喜欢用我害别人,怎么样,我都不怕。
只是,心底清泠,想着小时候拼命要去抓却抓不到的那个月亮,不管是独挂山头,还是熨贴湖面,不管是真实的月亮,还是浅漾浮动的倒影,同样的孤独,同样的寂寥。
他,终究是不信我。
——三月初四,笑口酥,记“我怎么成了那颗孔雀胆”。